眼里,他只是一个新鲜的玩物,一条可以随意打骂逗弄的狗。
她对他的那点“兴趣”,纯粹是猎奇和征服欲作崇。
跟他睡了,不意味着她对他有感情,更不意味着他就有资格对她提要求。
陛下的赐婚圣旨杳无音信,宫中似乎彻底忘了,四方馆里还有他这么一号人。
这几天,他活得宛如一具行尸走肉,直到……这个荷包的出现。
绾心……他的妹妹,他在这世上仅存的、血脉相连的至亲。
全天下,只有绾心,将他视为唯一的、可以托付性命的依靠。
只有她,还将他当成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看待!
“走。”姜珩终于开口。
他将荷包塞进怀中最贴身的位置。
他是她的兄长。
是姜家如今唯一的男丁。
今日,不论她遇到了什么难关,他都必须去!
翠芯连忙小跑着跟上,为他撑起一把油纸伞。
主仆二人的身影,很快便被越来越密的雨帘吞没,消失在四方馆外昏暗曲折的街巷尽头。
然而,他们并没有注意到,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悄然动了动。
那人头戴宽大的斗笠,压得极低,完全遮住了面容,身上披着厚重的蓑衣,看不出身形。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直到姜珩和翠芯离开,才悄无声息地迈出步子。
不远不近的,跟了上去。
次日,晨光熹微。
一顶八人抬的华丽轿辇,悄无声息地沿着青石板路前行。
轿帘用的是江南进贡的云锦,上面绣着精细的祥云仙鹤图样。
轿子前后各有四名宫中侍卫随行,他们身着玄色劲装,腰佩长刀。
街道两旁的早市刚开张,做买卖的小贩不敢直视,只能以馀光偷偷打量这支肃穆的队伍。
“那是……太后的轿子?”有人低声议论。
“看规制是,去年太后寿辰时,我远远见过一次,就是这样的紫檀木轿。”
“听说太后仁善,从前在玄都观为天下祈福,如今怕是要去更远的清静之地继续修行呢。”
轿子缓缓驶出城门,消失在官道尽头扬起的微尘中。
消息就这样在京中传开了。
太后心怀慈悲,远赴深山道观,要为黎民百姓继续祈福。
云昭站在玄察司二楼的窗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改主意了。”她轻声道。
昨日皇帝分明已命常玉安排太后后事,今日却演了这么一出。
她想起萧启昨夜的话:“陛下不是不想太后死,是不想她死后还要躺在皇陵里,受后世香火朝拜。”
毕竟,这位母后,死得不仅不光彩,还很恐怖。
以皇帝多疑善变的心性,对此恐怕忌惮非常。
太后可以死,但不能是以勾结妖道、邪术反噬的罪名死,更不能让天下人知道皇室有此等丑闻。
所以,太后必须“活”着,活在某座遥远的道观里,活在百姓口口相传的仁善美名中。
玄都观的事,皇帝倒没有一味遮掩。
自从徐莽游街示众,玄都观的光环便已出现了裂痕。
事后,馀文远在云昭的示意下推波助澜,几本影射玄都观主修习邪术、戕害百姓的话本子悄然流传。
前后不过半月,这个系列已成了茶楼酒肆里最受欢迎的读本。
而玉衡真人的死,是云昭往玄都观添的最后一把火。
潼川驿传来的消息,玉衡真人”奉旨接驾皇后凤驾,途中不幸染上疟疾,救治无效身亡。
尸身已在当地收敛,不日将运回京城。
消息传开,市井议论纷纷。
“听说潼川驿那边近来确实有疟疾流行,死了好些人。”
“可玉衡真人不是会法术么?怎么连个疟疾都挡不住?”
“之前那徐莽不是骂玉衡是邪师吗?说不定是他造孽太多,遭报应了!”
养心殿内,皇帝抬起头,看向垂手立于殿中的萧启:
“渊儿怎么看?玉衡……是真的死了吗?”
玉衡早已死在那间密室之中,死在了阿措依手上。
至于那位前往潼川驿的“玉衡真人”,更在昨日悄然回到京中,与萧启秘密汇合。
萧启躬身,答得滴水不漏:“陛下若是不放心,待玉衡真人的尸身运回京城,可命京兆府,选派经验丰富的仵作仔细查验。”
皇帝摇了摇头:“他会邪术。说不定,这是他的金蝉脱壳之计。”
萧启发现,仿佛一夜之间,皇帝就老了。
两鬓的白发如霜雪蔓延,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连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也浑浊了许多。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
皇帝象是被太后的事损了心气,之后一连多日,都没有上朝。
“陛下……”萧启欲言又止。
皇帝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宫墙上方的天空,许久才道:“朕这几日没上朝,外面都怎么说?”
萧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