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却不敢听,也听不起。”
周遭玄察司众人早已是横眉冷对,面上尽是压抑的怒色与疲惫。
可不是么!
他们这一整日,跟着司主从城内疾驰到将家村,又接连赶往阮府、殷府,心神紧绷如满弓之弦,体力精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但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最耗心神、最担风险的,还是姜司主。
偏偏那位太子殿下,自赶到殷府后,非但未曾体恤半分,反而像是专程来添乱。
众人此时只觉得这位从前口碑极佳的太子殿下,实在虚伪至极!
储君的威仪与智慧没见着几分,折腾人的本事倒是一等一。
拂云被云昭这番话噎得眼前一黑,一股血气直冲顶门:“你——!”
她想要厉声驳斥,却发现自己那套仗势压人的说辞竟无处着力,反而被扣上了“诅咒储君”的可怕罪名,一时脸都涨红了。
云昭撂下笔,不紧不慢地朝前院方向走去。
拂云见状,心头一松,以为云昭终究是怕了,只是嘴上强硬,这便要去看太子了。
她忙不迭跟上,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劝诱:“姜司主,令妹已入东宫,是太子身边的奉仪,您自己不日也将嫁入秦王府,成为秦王妃。
说到底,同在皇家屋檐下,日后都是一家人。
您又何苦事事与太子殿下针锋相对,徒惹不快呢?”
云昭步履未停,只微微侧首,瞥了拂云一眼,忽而道:“在太子殿下身边近身伺候,这些年,很不容易吧。”
拂云一怔,脚下微顿,第一反应竟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灵峰死后,因其罪行涉及夤夜擅闯丹阳郡公府邸,欲对扶舟公子和宜芳郡君不利,陛下震怒,已下明旨——诛其三族。
不知灵峰决意为主子卖命时,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身死魂灭,还要连累父母亲族,一同踏上黄泉路。
若早知如此,他会不会后悔。”
夜幕已悄然笼罩,殷府各处悬挂的白灯笼次第亮起,白惨惨的光映在拂云脸上。
她张了张嘴,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多时到了前院。云昭目不斜视,径直朝着孟峥养伤的那处厢房走去。
拂云被方才那番话震得心神恍惚,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急忙小跑着追上:
“姜司主,走错了!殿下不在那个房间,他在东边”
话音未落,身前的侍卫已抬手掀开了孟峥厢房的门帘。
里面数位御医或研讨脉案,或整理药箱,虽气氛凝重,却并无慌乱景象。
“太子殿下乃一国储君,若真突发急症,危在旦夕,此刻太医院诸位大人早已方寸大乱、奔走疾呼了。”
云昭的目光清凌凌地落在拂云脸上,故作了然地叹了口气:“况且,方才殿下亲至后院,殷殷叮嘱,命我务必以孟大将军伤势为重。
如今我既已前来,你可转告殿下,请他放心,大将军这里有我,殿下也不必再寻其他由头,反复催促了。”
说罢,云昭就着掀开的门帘,迈过门槛,径直入了厢房。
拂云僵在原地,急得连连跺脚,却又不敢高声喧哗,一股绝望的无力感攥紧了她的心脏。
殿下确实并非真晕倒!
可他从后院回来后,就将自己反锁在房内,不许点灯,更不许任何人靠近!
她跟随殿下多年,上一次见到他这般惊惧绝望的模样,还是那年不慎落入太液池
殿下这情形,分明像是中了邪!哪里是御医能救治的?
另一头,她早已暗中派遣心腹侍卫,马不停蹄赶往皇宫去请玉衡真人。
可怪的是,殷府距皇宫不算远,那侍卫去了将近半个时辰,杳无音信。
萧鉴自然想不到,此刻他心心念念的救星玉衡真人,也在宫中陷入了窘境。
皇帝命内侍引他在一处僻静偏殿“稍候”,这一候,便是从天光正亮候到日影西斜,再候到宫灯尽燃,夜幕深沉。
手边那号称贡品的大红袍,泡淡一盏便立刻换上一盏新的。
茶水温热适口,香气氤氲,可玉衡真人已足足灌下了七盏!
腹中鼓胀如擂,膀胱刺痛难忍,偏生皇帝传见的口谕迟迟未至,他不敢也不能贸然提出出恭。
那张原本仙风道骨的脸,此刻憋得隐隐发青,坐姿早已僵硬变形。
当第八盏滚烫的茶汤被悄无声息地斟满时,玉衡真人猛地起身!
他必须如厕!
大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刹那,心口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痛楚并非持续,而是如同千百只细小的毒蚁骤然苏醒,同时在他心脉最脆弱处狠狠噬咬,又痛又痒,又麻又酸,难以言喻的折磨感瞬间攫住了他所有的感官!
玉衡真人脸色骤变,脑中飞快计算日子。
府君今年竟提前降下责罚!
定是薛九针那蠢货!
他死便死了,却留下这要命的烂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