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缘虽早料到弟子们不会抗拒离开青苍仙城——毕竟这些人都是散修出身,没有宗门牵绊,没有家族基业。
对他这位老师,也尊敬有加。
但他没想到的是,回应会如此热烈,如此迫不及待。
王禹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他上前一步,先是对李缘行了一礼,而后转身面向众同门,沉声道:“诸位师兄弟,老师话尚未说完,切莫喧哗。”
他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将众人激动的情绪压了下去。
凉亭外重新安静下来。
王禹这才转回身,对李缘躬敬道:“老师,弟子斗胆,替师弟们问一句——”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咱们什么时候走?”
李缘看了他一眼。
这王禹这小子性子沉稳,考虑周全,素来不是冒失之人。
能问出这句话,说明他心里其实早有答案,只是需要一个确认。
“具体时间未定。”
李缘缓缓道,“短则半年,长则一年。待谷中事务打理好,该带的带走,该卖的卖掉,便动身。”
王禹闻言,不再多问,默默退后一步。
李缘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方才为师说,今日叫你们前来,是要与你们商议去留。”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愿意随为师走的,为师自会安置。若是不愿走,或是另有门路、另有牵绊,留在青苍仙城也无妨。为师不会强求。”
此言一出,众弟子顿时又躁动起来。
“老师说的什么话!弟子怎么可能留下!”
“就是!弟子自入师门,便是老师门下的人,老师去哪儿弟子去哪儿!”
“弟子也愿跟随老师!”
这一次,王禹没有阻止。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听着师弟们此起彼伏的表态,眼底渐渐浮现出笑意。
李缘抬手虚按。
众弟子立刻安静下来。
“你们的心意,为师知道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声音里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
“但此事非同小可。这一走,不是搬家,不是游历,而是迁居。”
“日后能否再回青苍仙城,何时能回,都是未知数。路上亦有风险,若遇战乱波及、妖兽阻路,为师也未必能护你们周全。”
“所以,你们不必急于答复。”
李缘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今日回去,好好想一想。三日之后,王禹会逐一问询你们各自的决定。”
“愿意走的,将姓名报与王禹,届时随为师一同动身。不愿走的,为师也会为你们安排好退路。”
“无论走与留,你们都是为师的弟子。这一点,不会变。”
凉亭外一片寂静。
没有人再喧哗,也没有人急着表忠心。
张均难得安静,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不清表情。
王禹上前一步,郑重行礼:“弟子谨遵师命。”
众弟子如梦初醒,纷纷行礼应是。
李缘点点头,没再多言。
他转身走回凉亭,背对着众人,目光落在湖心方向的阵法光幕上。
湖畔,众弟子陆续散去。
有人三五成群,低声议论。
有人独自行走,似在沉思。
“王师兄。”
身后传来脚步声,张均快步追了上来。
王禹侧头看他,没有说话。
张均难得没有往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师兄,你说老师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了?”
王禹没有立刻回答。
他停下脚步,望向落云谷外那片被阵法光幕切割开的天际。
良久,才淡淡道:“老师什么时候做过没下定决心的事?”
张均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是啊。
老师做事,从来都是深思熟虑、谋定后动。
既然已经召集他们宣布此事,那便说明——落云谷,是真的要搬了。
“我得问一问我爷爷。”张均忽然道。
王禹看了他一眼。
张均挠了挠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老师待我不薄,我这人虽然不争气,但也不是白眼狼。老师既然要走,我肯定跟着。但我爷爷那边总得交代一声。”
“那是你的事。”
王禹收回目光,“老师没有限制任何人。”
“我知道。”
张均点点头,忽然又问:“师兄,你说咱们这次走,要去哪儿?”
王禹沉默了一会儿。
“老师没说。”
他顿了顿,“但老师既然要走,定然是有了目标。”
“也是。”
张均没有再问。
两人一前一后,朝谷口走去。
落云谷外,药园秘境的天空中,几道遁光正朝落云谷方向而来。
为首之人,正是万宝楼执事陈河。
他身后跟着两名万宝楼的年轻管事,皆是练气中期修为,此刻正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