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离开营地后不久,阿斯兰便对众人说道:“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此地,此处另有安排。今晚在贝鲁纳浅滩扎营。”
安森心中隐隐不安。凭借记忆,他已大致猜出阿斯兰与女巫在帐篷中达成了什么约定——极有可能是以他自己的牺牲,换回埃德蒙。
众人虽也满心困惑、渴望知晓谈话内容,但阿斯兰神情凝重,方才那声撼动山岩的咆哮犹在耳畔回响,谁也不敢上前追问。
安森不忍见他走向牺牲,却又不敢贸然行动,生怕引发不可预料的变量。
午饭后,大家在和煦的阳光下开始收拾营帐。
安森独自走到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石桌旁仔细察看,可惜他完全读不懂上面镌刻的文本,那石桌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块巨大的普通石板。
不多时,休整好的队伍便向东北方向进发。
安森跟着阿斯兰走在最前,枯蕨在靴底沙沙作响,他望向贝鲁纳浅滩——河水清浅,河底的卵石清淅可见——没想到它离石桌山如此之近。
“女巫回去后必定调集军队,”阿斯兰忽然开口,“我们必须切断她的退路。”他转向安森,目光如炬,“有两个选择:或在林中设伏,或直捣她的宫殿。”
阿斯兰开始向安森详细讲解布阵策略:“左翼布置弓箭手控制山脊”“必须派出侦察兵盯紧侧翼,防备狼人迂回”。
安森凝神听着,忍不住问道:“阿斯兰,你不和我们一起么?”话刚出口,他便有些后悔。
“我无法保证。”狮尾轻扫过地面,他继续分析,“若敌军分兵……”
安森心知阿斯兰将面临什么,可看着他仍一丝不苟地教导自己,安森只能握紧剑柄,告诉自己:“我可以的,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阿斯兰。”
行程很快结束。安森注意到苏珊和露西总想靠近阿斯兰,可狮子沉默少言,连鬃毛也仿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安森走在前面,听见后方的露西悄声问:“他是不是不舒服?”苏珊也低声回应:“也许吧。”两人快步追了上去。
夕阳为浅滩镀上一层碎银般的光辉。阿斯兰下令扎营,人马将军布伦海姆忍不住提议:“我们去河对岸是否更稳妥?至少能防夜袭。”
狮子恍若初醒,抖了抖鬃毛:“什么?”
布伦海姆重复了一遍。
“不必,”阿斯兰轻叹一声,“你说得有理,但她今夜不会来。”
安森望着狮子走向帐篷的背影,蓦然觉得那身金鬃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想到即将由自己领军作战,他心中七上八下——他不记得彼得当年是否也曾如此忐忑。
自己真能做得更好吗?还是会搞砸一切?
阿斯兰的低落情绪被许多人看在眼中,晚餐时无人说话,气氛与白天截然不同,连一向话多的的河狸先生也只低头啃着面包。
夜深后,安森在帐中辗转难眠。明天战争就要打响,时间太过紧迫。他既无力阻止阿斯兰牺牲,也来不及磨炼战斗技巧,唯有依靠来到纳尼亚后获得的强健体魄和反应力,去面对明天的一切。
苏珊同样久久未眠,直到听见身旁的露西在黑暗中叹息一声,翻过身来。
“你也睡不着吗?”苏珊轻声问。
“恩,苏珊,我有种可怕的预感,是关于阿斯兰的,”露西的声音发颤,“要么是他会遭遇不测,要么……是他将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他下午就一直不对劲,”苏珊沉吟道,“露西!他说不跟我们一起是什么意思?你说他会不会……悄悄离开我们?”
“苏珊!我们出去找找他吧,说不定能见到他。”
“好,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去看看。”
两个女孩蹑手蹑脚地钻出帐篷。月色姣洁,只有河水流淌的声音。
忽然苏珊抓住露西的骼膊,低声道:“看!”
营地另一端,明亮的月光照耀树林边缘,她们看见狮子正缓缓步入林间,于是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狮子一路走过河谷、爬上山坡,又向右一转——显然是下午刚从石桌山过来的路线。
他走进暗影,又步入月光,露水沾湿了两个女孩的脚。
此时的阿斯兰显得陌生而沉重:头颅低垂、尾巴拖地看上去似乎非常疲倦。
直走到一片开阔地带,再无屏蔽,狮子停下脚步,转过身。她们无处可躲,只得走上前去。
“孩子们,为何跟着我?”阿斯兰的声音低沉。
“我们睡不着,”露西说。
无须多言,阿斯兰早已洞悉她们的心事。
“求您了,我们能跟您一起去吗?不管您去哪?”苏珊恳切地问。
阿斯兰沉吟片刻,最终说道:“今夜,我很需要陪伴。你们可以同行,但要答应我:当我叫停下,你们便留步,让我独自前行。”
“谢谢您,我们答应!”两个女孩几乎同声说道。
于是她们一左一右走在狮子身旁。他走得极慢,威严的头低垂着,鼻子几乎触到草叶。不一会儿,他一个跟跄。
“阿斯兰!”露西惊问,“您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