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地,有那么几秒钟,大脑是空白的,只有“脑出血”、“进口药”、“危险”这几个词在疯狂旋转。冰冷的恐惧,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刚才还在为技术细节而沸腾的头脑。
但他没有允许自己沉溺在恐惧中。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每一秒都可能是母亲的生死线!
他冲出小会议室,甚至来不及跟同事解释,径直冲向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他的脸色一定很难看,脚步又快又急,带起一阵风,引得沿途几个同事惊愕地抬头看他。
“罗总监?”
“罗哥,怎么了?”
他置若罔闻,砰地一声关上办公室的门,立刻反锁。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剧烈地喘息了几下,然后猛地站直身体,开始快速思考。
首先,必须立刻联系上县医院的主治医生,了解最准确的情况!他翻出通讯录,找到家乡所在的区号,开始拨打县人民医院的总机。等待接通的嘟嘟声,此刻显得无比漫长。
电话通了,他语无伦次地报出母亲的名字、科室,要求转接抢救室或王医生。接线员似乎被他的焦灼感染,效率很高,很快转接过去。
一阵忙音后,一个略显疲惫的男声接起“喂,抢救室。”
“是王医生吗?我是李晓兰的儿子,罗梓!我母亲情况怎么样?到底需要什么药?”罗梓急声问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罗先生,你好。”王医生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冷静,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你母亲是突发性基底节区脑出血,出血量大概在15毫升左右,有继续扩大的风险,压迫到了重要的神经功能区。必须尽快手术清除血肿,降低颅内压。但是……”
“但是什么?您说!”罗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们医院,包括市里几家大医院,目前都缺一种关键的术中用药,‘重组人凝血因子viia’,进口的,商品名好像叫‘诺其’。这个药对于控制你母亲这种位置出血、减少术中术后再出血风险非常重要,尤其是考虑到她长期服用降压药,凝血功能可能受影响。如果没有这个药,手术风险会大大增加,术后并发症概率也很高。”王医生的语速很快,但表述清晰,“我们已经联系了市里的医药公司和我们自己的采购渠道,但反馈是这种药比较特殊,平时用量不大,库存很少,临时调货,从省城发过来最快也要明天下午,而且不一定能保证有货。你母亲的情况,等不了那么久。手术窗口期很短。”
重组人凝血因子viia……诺其……
罗梓对这个药名有印象,是一种用于特定情况下止血的昂贵生物制剂,确实不是常规用药,储备稀少。时间,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王医生,手术最晚能等多久?”罗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因为极力控制而有些沙哑。
“越快越好,理论上,黄金时间是发病后6小时内。你母亲送来得还算及时,但出血没有完全停止的迹象。我们正在用常规方法控制,但如果4小时内拿不到药,手术就必须进行,但风险……你要有心理准备。”王医生的声音很坦诚,也带着医者面对现实的无奈。
4小时!从老家县城到最近的、可能有药的大城市,光是交通时间就不够!更何况还不确定哪里有药!
“我知道了,王医生,请你们尽最大努力维持我母亲的情况稳定!药的事情,我来想办法!我马上联系!”罗梓几乎是吼出来的,然后不等对方回应,就挂断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衬衫后背。办公室的空调明明开得很足,他却觉得一阵阵发冷。
找药!必须立刻找到药!而且要在4小时内送到县城医院!
他在脑海中飞速过滤着自己能想到的所有人脉和资源。同事?朋友?合作伙伴?他在这个城市打拼了几年,积累了一些人脉,但大多集中在互联网和科技圈,医疗资源……几乎为零!沈墨?沈墨人脉广,或许有办法!但沈墨现在人在国外参加一个重要的行业峰会,有时差,而且远水救不了近火!
还有一个名字,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跳了出来——韩晓。
韩晓!以她的社会地位、人脉网络,找到这种特殊药物的可能性,比他大得多!而且,她有调动资源的能力!
可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一股强烈的、混合着自尊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感压了下去。就在不久前,他们还因为公开关系,承受了巨大的舆论压力。那些“吃软饭”、“靠女人”的嘲讽,虽然被事实和实力击碎,但难保不会在某个角落,以更隐晦的方式存在。现在,母亲重病,急需救命药,自己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向她求助……这算什么?之前的独立和自强,难道都是伪装的吗?在最关键的时刻,还是要依赖她的力量?
不,不是依赖,是求救!是为了母亲的命!那一点点可怜的自尊,在母亲的生命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两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交战,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指骨传来一阵锐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内心的焦灼和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