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抱着那本相册,以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省纪委的联络人,如今已是满头白发。
"沈法医,"联络人递来一个u盘,"当年你按下的名单,后续处理记录。12人落马,7人自杀,3人潜逃,2人……在狱中写了忏悔录。"
沈鸢没接。
"烧了。"她说,"或者埋了。第183章之后,我不需要证物了。"
联络人苦笑:"你还是这样。"
"哪样?"
"把别人的罪,当成自己的债。"
沈鸢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
"不是债,是学费。我学了十年,该毕业了。"
顾淼走上前,把盲杖的杖头抵在沈鸢手心。那是她们之间的暗号:当年在技侦队,每次行动前,顾淼都会这样确认她的位置。
"鸢姐,"顾淼的声音很轻,"林骁的刑期,还有七年。"
"我知道。"
"你会等他?"
沈鸢低头,看着杖头上那个小小的"y"形刻痕——那是三年前林骁亲手刻的,说"这样你们就能在黑暗里找到彼此"。
"我不会等。"她说。
顾淼一愣。
"我要去''断指村'',"沈鸢握紧杖头,"那里有一百三十七个失去手指的孩子,他们的父母死于双y,他们的未来需要有人教他们怎么握刀——不是解剖刀,是刻刀,是笔,是活下去的工具。"
她松开手,把盲杖还给顾淼。
"七年后,如果他出来,就来村里找我。如果他不出来……"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圈戒指,套回左手无名指。
"那我就把故事写到第230章。"
六、12:00高速公路
suv在跨海大桥上飞驰,咸涩的风从车窗灌进来。
沈鸢坐在后排,膝上摊着那本相册。她翻到林骁的那页,用指尖描摹那行被擦模糊的字。
"我教你握刀,不是让你握一辈子。"
她忽然想起十四年前,警校解剖课的第一节课。林骁是助教,站在她身后,手把手教她握持解剖刀。
"手腕要稳,"他的呼吸喷在她耳后,"但心要活。刀是死的,人是活的,别让刀替你决定切哪里。"
她当时反问:"那如果人也是死的呢?"
他说:"那就让死人说真话。"
现在,她要让活人说话了。
她合上相册,从包里掏出那封未署名的信。信封里是一张机票和一张便签:
"第183章,辞刀。第184章,归林。——大纲作者"
她笑了,把便签撕碎,扔出车窗。
纸屑像一群白鸟,飞向蔚蓝的海面。
七、14:00断指村
村子藏在边境的褶皱里,地图上没有名字,只有当地人叫的"断指坳"。
suv停在村口,沈鸢下车,看见一百三十七个孩子站在土路上,整齐得像一片被修剪过的向日葵。他们大多失去了小指或无名指,断口处缠着各色布条,像一面面残破的旗帜。
最前面的女孩约莫十岁,举起右手——她只有三根手指。
"你是沈法医吗?"女孩问。
"曾经是。"
"那现在呢?"
沈鸢蹲下身,与女孩平视。她看见女孩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没有白大褂,没有解剖刀,只有一个穿着旧夹克、眼底有疤的女人。
"现在,"她说,"我是沈鸢。"
女孩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齿缝:"林老师说过你会来。他说,你会教我们怎么不用手指,也能抓住东西。"
沈鸢一怔:"林老师?"
"嗯!他每周都寄信来,教我们认字、算数、还有……"女孩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铅笔画的图:一只手握着笔,笔尖在纸上写"y"。
"他说,这个符号不是伤疤,是种子。等我们长大了,要把它种成树。"
沈鸢接过纸,指尖触到背面凹凸的痕迹——那是盲文,顾淼教他的。
她把纸贴在胸口,像按住一颗突然加速的心脏。
八、16:00村小学
所谓的学校,是一栋废弃的粮仓改建的。
沈鸢站在讲台上,下面坐着三十七个孩子,年龄从六岁到十四岁不等。他们的眼睛很亮,像山里的野兽,带着警惕的好奇。
她没有带课本,只带了一把刻刀和一块木头。
"第一课,"她说,"握刀。"
她示范:拇指与食指成环,中指抵住刀背,无名指与小指蜷曲——即使缺失,也要找到支撑点。
"你们的手不完整,"她说,"但完整的手,也不一定能握住真相。"
她下刀,木屑纷飞,一个"y"字渐渐成形。
"这个符号,曾经代表死亡。但从今天起,它代表你们的选择——"
她举起木牌,阳光从破窗照进来,把"y"字投在墙上,像一株分叉的树。
"选择记住,选择原谅,选择活下去。"
孩子们沉默片刻,然后最前面的女孩举起三根手指:"我选择记住!"
"我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