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只关心掌柜的几时给我涨工钱。”店伙计一面随意地掸着灰,一面说道,“管他是什么陆府,还是王府,跟我有什么关系,这虎城爱谁掌管谁掌管。”掌柜的兜头给伙计来了一下。店伙计捂着头,搓了搓:“大清早的,您脾气还是这般大,歇歇气。”掌柜的气笑道:“行了,快进去帮绣娘理理东西,一会儿她要去陆府,我也得跟了去。”店伙计这会儿又问:“什么人家,叫您老人家这么个紧张态度。”他们金缕轩在虎城那是首屈一指的,一般人家的生意他们根本不接,倒不是看不起,而是找他们制衣的人太多,不仅仅虎城的大户人家,连同周边的城镇也会慕名而来。可偏偏他们家铺虽面大,但人手只那么几个。一个姓李的掌柜,再加上一个绣娘,绣娘是李掌柜的女儿,外加两个店伙计,其中一个是他,另一个是掌柜的女婿。掌柜的裁衣制板手艺一绝,绣娘的绣技巧夺天工,无人能比。是以,他们店里人虽少,接得无一不是大单,掌柜的早已见惯不怪了,这会儿瞧着与以往不同。“你小子,刚才不是说不关心么?这会儿又问。”掌柜的往店里走去。店伙计跟着走了进去,嬉笑道:“我这不是关心什么陆家,这是关心您老人家哩!”店掌柜拿指虚空点了点,无奈地摇头道:“就是个猴儿。”他转头看向柜台后整理针线的女儿,“绣娘,你告诉他。”被唤作绣娘的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模样,生得眉目清秀,对着伙计笑道:“这个你还真得上些心,别说咱们虎城,整个北境都属陆家管治。”“哟!这么一说,咋听着像土皇帝哩!”伙计说道。绣娘点头道:“是这么个话,只是,你猜这土皇帝是谁?”“谁?”绣娘从柜台后走出来,说道:“就是咱们大衍枢密使,陆相爷,陆铭章。”提及这位大人,整个大衍没人不知道的,哪怕是像她这种不关心大事之人。“那位大人不是已经……”伙计惊诧道,“绣娘和掌柜的莫不是被骗了,怎么可能是那位大人,只是同姓而已。”掌柜对着女儿摆了摆手:“快别跟他废话。”伙计心里一蹦一蹦的,寻思着,待街口热闹起来,再去探探坊市的消息,他只知道他们这些北境城镇,先属大衍,后来被罗扶占了去,前些时,城里又来了一拨人马。天爷!这要真是那位大人,这可是件天大的好事哩!别的他不知,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只要有这位大人在,他们再不用吃败仗。绣娘和掌柜的就要出门,却被伙计叫住:“人家府上的贵人们不比咱们,这样早去,反会搅扰到。”这一点店掌柜的不是不知,他们从前做的就是大户人家的生意,只是陆家不同于一般大户,是以,他和女儿情愿到陆府门前候等,也不要晚半刻。父女二人出了店门,乘着马车往陆府行去。马车行到大门处停下,车夫的声音从外响起:“东家,是这里?”李掌柜揭起车帘,往大门处看去,台阶之下,石兽守望,台阶之上,前门高大,门钉纵横。大门闭得严实,威肃,显赫,看着叫人不敢轻易靠近。李掌柜心里涌洑,想着这府里主人的身份,竟觉着有些不真实,别说伙计,就是他在接到这个活计时,也是好半天才回神。虎城在一个月前被另一拨人接管,后来坊市就传出,接管北境之人正是他们的陆相公。在大衍,可以不知道宰相余信,却不会不知枢密使陆铭章。在李掌柜看来,甚至包括北境众人,这位大人物该端立于庙堂,又或是存在于虚无的口耳相传中。他若活着,那就是立于风口浪尖,满身争议的权臣,他若死了,那便是不容置喙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