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走来一人,这人走到一户门前,敲响房门,敲了三声,没让他久等,门扇“吱呀——”开了,他立在门前没有说话,接着转过身,又重新走入雾中。门扇“吱呀——”一声再次阖上,落了锁。戴缨站在一条泥泞的路中间,听到有马蹄声,接着,她看到前方现出一队人马,这行人走得不快,走了好一会儿才近前。马背上的人个个身着甲胄,队首之人,一手按辔,一手牵着一根脏污的麻绳。绳的另一端捆绑着一人,脚上未穿鞋,脚连着小腿处尽是血和着泥污,那一身素服长衫缠着他的双腿,他的身上淋得湿透,头发散着,遮挡了面部,当他抬起头,露出那张本该清俊,此刻却是一脸划痕的面庞时,戴缨的心再一次疼起来。疼得她身上发汗,胸腔里的心一下又一下地被什么狠砸着。“咚,咚,咚……”她猛地睁开眼,双目怔怔地看着帐顶,下意识地咽了咽喉,整个人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胸口跳得激烈。就在胸口被一声接一声慌乱的砰动中,“咚,咚,咚……”房门再次被敲响。“娘子,鲁护卫有事报知。”归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戴缨找回了思绪,渐渐稳住心神,自打她从元初那里得知陆铭章去的是东境,而非北境后,就时常梦魇。且每次梦中的情形都大差不差,陆铭章被一个身着重甲的军卫牵在马下,拖着前行。她吁出一口气,从床上撑起身,从床尾勾过长衫,披系好,下榻,行到门前,将门打开。门一开,冷气扑面而来,秋日的空气微寒,不过也没寒冷到那个份上,是以屋里并未燃暖壁。叫这冷气涌进来,屋室里又冷了几分,她将衣衫拢了拢,问道:“何事?”归雁看了看左右,把声音压低:“鲁大在院外,说……送口信的人来过了。”戴缨扶着门框的手紧了紧,应了一声“好”,接着将门敞开:“进来,替我梳妆,一会儿让人将马车备好,咱们去城外转转。”“是。”归雁进了屋,没招其他丫鬟,只她一人屋里屋外的伺候戴缨更衣洗漱。“不急,咱们慢慢来,再等等。”戴缨说道。归雁一面替她绾发,一面问道:“娘子指的等什么。”戴缨笑了笑:“等太阳出来,眼下还太早。”这些时日娘子的情状,她看在眼里,自家主走后,娘子便一直忧心忡忡,后来随金城公主入宫一趟,整个人变得更加不好,晚间歇息不好,白日精神恍惚。有时他们同她说话,她也是一副心事沉重的样子。可刚才,娘子竟是笑了,虽然笑得很浅,是因为他们要离开了罢,这份熬人的等待终于可以结束了。终于,阳光将雾障驱散,透过窗,照到屋里。戴缨伸出手,接住被窗格剪碎的阳光:“今日是个晴好的天气。”归雁正待应话,一个清甜的声音响到屋里:“娘子要出去么?我见阿左叔在门外备了马车。”秀秀走到戴缨身后,先是看了看镜子,再转头看向戴缨,笑道:“真个儿要出门?”归雁从旁笑道:“怎么?你也想跟着一道?”秀秀想了想,摇头道:“不成,我得帮我娘做活。”戴缨摸了摸她的脑袋,秀秀又问:“娘子几时回来,我叫我娘按着时候备饭。”“还是同往日一样。”戴缨说道。秀秀开心地应下,撒开腿出了屋。归雁的目光追着秀秀看了会儿,问道:“娘子,他们会不会有事?”他们若是走了,上面追问起来,只怕这宅子里的人会受牵连。“无事,有人能保住他们。”戴缨站起身,行到门首下,环顾这座她久居的院落,几名经过的下人笑着向她行礼。“走罢,可以出发了。”一语毕,主仆二人往宅子外行去,陈左和鲁大已驾车在门外候等多时。马车行出城门后,归雁先是看了她家主子一眼,接着揭起车厢后壁的帘,往后看,然后将车帘掩下。“娘子,那些人跟上来了。”戴缨“嗯”了一声,表示知晓。马车继续前行,车轮激起黄色的烟尘,烟尘后远远地跟着几名身着劲装之人。这些人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很普通的长相,丢在人群找不着的那种。这几人中的黄衣人最先开口:“头儿,这条路看着又是去那个山水庄。”甲一点了点头:“不稀奇。”“想不到这小妇人还挺会享受,她男人不在,她自己个儿往那庄子跑。”黄人衣说道。甲一笑道:“这小妇人不比常人,胆儿比别家女子肥,长着利齿哩,是个掐尖要强的性子。”“头儿如何这般清楚?”黄衣人见甲一一个眼刀横来,闭了嘴,不敢再问。又行了一程,马车停到山水庄门前,仍是庄子上的管事出来迎接,将戴缨等人引进园中。待他们进入后,甲一等人翻身下马,立于庄前的那棵树下。“你二人跟进去看看。”甲一吩咐道。照前次一样,还是由黄衣人和蓝衣人跟了进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黄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