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何家瑞（六）

何家瑞要去西藏的事儿，着实把圈内众人又惊了一把。践行酒定在云顶，还是那几位老熟人。施炜叼着烟，先开了口：“你回来统共待了几天？这又要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北京有债主。”“不是，你这越跑越偏是几个意思？"霍然瘸着条腿往前凑了凑，“前年贵州，今年西藏，明年你是不是打算去可可西里？你这扶贫范围也太广了，中/央都没你操心。″

何家瑞不吭声，拿过醒酒器给自己斟了半杯，面上淡淡的，任他们去说。霍然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干脆丢了烟，一把搂住他脖颈，掏出手机对准镜头：“来来来，别动。何总这一走，谁知道猴年马月再见，合个影，以后想你了还能翻出来看看，免得忘了你长什么样。”镜头里，霍然一脸坏笑，何家瑞绷着张脸，眉峰微蹙，一脸的不耐烦，却没推开他。

快门咔嚓一声，画面定格。两张都不再年轻的脸，眼角都有了岁月的纹路。霍然低头扒拉着照片，啧了两声：“老了老了，都老了。"说着随手发了条朋友圈，配文：送别何老板，京城少一祸害，西藏多一秃驴。满桌哄笑，何家瑞也不恼，只坐直了身子，举壶执酒，自己先满上一盅，落寞饮尽，声调依旧从容：“今天我做东，大家尽兴。”霍然那条朋友圈刚发出去没一会儿，何家瑞搁在手边的手机便开始震了。他偏头瞥了一眼，屏幕上，薛晓京的名字闪来闪去。不知是不是白酒烧得慌，他心里无端窜起一股烦躁，指尖一划，直接按了锁屏，把手机倒扣在了桌上。

这小动作没逃过霍然的眼睛。他凑过来，贱兮兮地挑了挑眉：“我说你怎么一回北京就浑身不自在，屁股没挨热呢就要跑，不是在诚心躲什么人吧？”“躲你。“何家瑞斜了他一眼，“就你这张破嘴，一天到晚叭叭个没完，谁不躲？”

霍然嗤了一声，才不信他这套鬼话。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就领进来三个年轻姑娘，都是电影学院的漂亮学妹。“来来，给咱们们何老板践行，热闹热闹。”

几个年轻姑娘带着一身雨气和香水味说笑步入，气氛顿时又沸了一层。何家瑞不置可否，靠在沙发里，微仰着头阖目养神，任喧闹涌过。岑颜把那个包锁进了衣柜最深处的行李箱里，连防尘袋都没拆过。就像那段未曾宣之于口便仓促夭折的心动，被她妥帖藏进心底角落，一切就当从没发生过。

只是在给奥莉补课的时候，看到书桌上摆着的那个苗绣吉祥娃娃，会忍不住有一点愣神。

指尖堪堪擦过布偶的衣角，便仓皇收回，像触了夏夜里将熄的萤火。那一点微麻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在心口织成一片细密的疼，落得满心都是。

她别过脸，努力不让自己去想那个人。

这天补完课，北京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春雨，打在落地窗上，晕开一片水痕。

她辅导结束，从楼上下来，跟家里相熟的阿姨道别。廊下空气里漫着雨水的清寒，她规规矩矩从鞋架最下层抽出自己的帆布鞋换上，弯腰把换下的拖鞋摆正。

司机还没到，她站在廊下等，抬头看细雨。这处豪宅区笼在迷蒙雨雾里，远处参天银杏夹道而立，雨珠顺着宽阔叶片簌簌滑落，在叶尖挂了又坠，坠了又挂，仿佛这满城风雨里独独此处被温柔偏祖着。

她心里却像被什么揪着，好像被这雨淋透了一角。黑色轿车缓缓滑入车道，她刚要走下台阶，薛晓京被阿姨扶着追出来，喊她等一等。

她手里捏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她面前，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颜颜老师，能不能麻烦你个事，帮我送个文件给朋友？有点急，正好司机送你，心路的。”

岑颜什么都没多问，只点点头：“好。"她接过来，很轻，又问，“送去哪里？”

“云顶，给施炜。”

车子平稳驶出庭院，薛晓京站在廊下，望着车尾灯消失在雨幕里，猪猪叹气。

她也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到底怎么了，何家瑞突然就去了西藏，也不接她电话，她想问岑颜，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她也知道，自己本来就没有立场干预别人的选择，就像岁岁说的，每个人的路，终究要自己选，自己走。

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她心里却还是放不下。尤其是每次看到颜颜老师，虽然还是那么笑，看不出一点异常，可她心里就是会无端变得难过。

大概女孩子之间，本就最能读懂彼此的心事。她也曾揣着这样难以言说的少女情愫，最清楚喜欢一个人却只能藏在心底的酸涩与委屈，实在不忍心看着岑颜独自困在这份感情里。何况她也打心底里盼着家瑞能安稳下来，好好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薛晓京拿起手机，给施炜发了条消息，心里暗暗感叹：只能帮你们到这啦。云顶这会子正热闹。

窗外夜雨淋漓，窗内声色依旧。

几人推杯换盏，有人随口笑问：“非少和卓哥怎么没来，这男人婚后是不一样了，一门心思顾家，连局都不凑了。”“可不是么，婚后全围着老婆转，许岁眠一出差，卓哥就宅在家带孩子。上次把小驰带过来玩，回去被许岁眠数落了一顿，跪了一宿搓衣板，"霍然摆了摆手，一脸嫌弃，“小非更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