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林晚发现,越是接近那个坐标,时间的流速就越不稳定。有时候她走了一整天,太阳的位置没有变化;有时候她只是眨了一下眼,天就黑了。她的手表早就停了,不是机械故障,是物理失效——在裂缝密集的区域,时间的计量失去了意义。
她学会了用胎动来计时。孩子每动一次,大约是地球自转一度的角度。当她数到第三百六十次胎动时,她看见了那扇门。
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门。没有门框,没有门板,没有把手。那是一道裂缝的集合体,是无数0.1秒真空的叠加,是空间被反复折叠后形成的褶皱。从远处看,它像是一面镜子,反射着不存在的星空;走近了看,它像是一张网,每一根线都是一段被截取的时间;再走近,它像是一个伤口,边缘还在渗出发光的血。
林晚站在门前,感到腹中的孩子第一次发出了声音。不是哭声,是共鸣,是某种频率的振动,与门的脉动完全一致。她明白了,孩子不是门的钥匙,孩子就是门本身。或者说,孩子是门在这个维度的投影,就像三维的立方体在二维平面上只是一个正方形。
"我准备好了,"她说,不知道是在对孩子说,还是对门说,还是对自己说。
门没有打开。门不需要打开,它一直在那里,只是人类的感知系统无法处理它的存在。就像鱼看不见水,人看不见空气,直到水变成冰,空气变成风暴。现在,林晚的感知被孩子改变了,被三个月的孤独改变了,被七十亿人的遗忘改变了。她终于能看见门,能触摸门,能走进门。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裂缝的边缘。
触感不是冷,不是热,是"曾经"。她触到了自己五岁时养父给她喂的第一颗维生素,触到了十五岁时姐姐在冷冻舱里凝固的微笑,触到了二十五岁时那个榜一大哥(她拒绝说出他的名字,即使在思想中)在直播间里打出的第一行弹幕。所有被"晚风"删除的记忆都在这里,不是存储,是流动,是像血液一样在门的血管里循环的活物。
"原来你们都在这里,"她轻声说,眼泪终于流下来,在接触到门的光芒之前就变成了冰晶,"我以为你们消失了,原来只是搬家了。"
五、门后的选择题
穿过门的过程无法描述。
不是空间移动,是维度展开。林晚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拉成了一根弦,一根横跨所有时间线的弦。她同时存在于每一个时刻:在气象站里关闭直播的林晚,在Ω-重生医院里拒绝继承者协议的林晚,在拘留所里装疯的林晚,在阁楼里发现手机的林晚,在晨间吞下第一颗维生素的林晚。所有的她都是真实的,所有的她都是现在的她。
然后,弦振动了。某个频率被选中,其他的频率被压制。她坍缩成一个具体的形态,站在一个具体的地方。
那是她的厨房。不是北极圈的气象站,是卷一第1章"维生素碎裂"时的那个厨房,晨光从窗户斜射来,领带上的血字还没有出现,一切都还没有开始。但又有哪里不对——厨房的桌子上放着一瓶维生素,标签上写着"维生素0",那是第98章才完成的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是门后的世界,"一个声音说,"或者说是门给你的选择题。"
林晚转身,看见姐姐。不是冷冻舱里的Ω-07,不是数据化的雪花,是活生生的、温暖的、会呼吸的姐姐。但姐姐的眼睛是银色的,和门的光芒一样,说明她不只是姐姐,她是门的化身,是更高维度的存在在这个场景中的投影。
"什么选择题?"
"你可以留下,"姐姐说,指向那瓶维生素0,"在这里,一切都是最初的模样。没有维生素,没有记忆农场,没有全民猎巫。你会是一个普通的妻子(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避某个名字),一个普通的准妈妈,一个永远不会知道真相的幸福的人。门会封闭,裂缝会愈合,第199章永远不会被写下。"
"或者?"
"或者你可以带着记忆回去,"姐姐的声音变得遥远,"回到那个被遗忘的世界,成为唯一记得的人。但门不会消失,它会继续存在,继续诱惑其他人。总有一天,会有人找到这里,会有人做出不同的选择。而你,将永远站在门边,既是守门人,也是敲门人。"
林晚低头看自己的腹部。孩子还在,但变得透明了,能看见里面蜷缩的不再是婴儿,是一个更小的门,一个微型的、不断旋转的裂缝。
"这不是选择题,"她说,"这是确认题。你早就知道我会怎么选。"
姐姐微笑,那微笑里包含了所有时间线的悲伤:"我知道你会拒绝遗忘,但我不知道你会拒绝多少次。每一次轮回,你都会站在这里,都会面对同样的选项。有时候你留下,有时候你离开,有时候你试图摧毁门,有时候你试图扩大门。所有的可能性都发生过,都在发生,都将要发生。这就是门存在的意义——不是通往某个地方,是通往所有地方。"
"那么这一次,"林晚说,拿起那瓶维生素0,"我选择记住,同时我选择留下。"
姐姐的表情第一次出现变化,是困惑,是计算错误时的卡顿:"这是不可能的。两个选项互斥,就像生和死,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