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婴儿继承一切】

北极的风像一把钝刀，把人的轮廓一点点削平。林晚把襁褓放在冰屋最里侧，用体温把四周的冰壁焐出一圈细小的水珠。孩子没有哭，瞳孔里浮着两粒极亮的星，像把极昼压缩成针尖，钉进她的视网膜。

“晚风”执行后的第七天，世界安静得如同被拔掉电源的显示屏。没有引擎，没有广播，没有心跳以外的节奏。林晚却听得见另一种声音——来自自己**里残留的羊水，一滴一滴，落在记忆断层的深处，发出幽微的回声。

她打开最后一台卫星终端。屏幕闪了一下，像回光返照的老者，吐出两行字

【全球脑电波同步完成，记忆抹除度&nbp;999997%】

【剩余&nbp;00003%&nbp;位于北纬&nbp;90°，使用者in&nbp;an】

林晚伸出冻裂的食指，在“an”后面轻轻画了一个“+1”。屏幕立即雪花，终端宣布自杀式格式化，连同一颗报废的遥感卫星，一起坠入静默。

孩子就在这时发出第一声笑。那笑声像一块薄冰被踩碎，裂纹迅速爬满整间屋子。林晚突然意识到世界虽然被删除，却把这&nbp;00003%&nbp;当作种子，整体移植到了婴儿体内。

“原来我不是幸存者。”她喃喃，“我只是接生婆。”

冰屋外，极夜正在褪去，极昼尚未完全降临。天空像被拉长的橡皮筋，露出灰白的缝隙。林晚抱起孩子，踩着雪橇往更北走——那里没有坐标，只有一座被废弃的臭氧监测站。她需要把“晚风”的源代码、最后一支维生素&nbp;0、以及自己未被格式化的记忆，全部封存在同一个冰点。

监测站的铁门被冰锥撑开一道缝，像老人没合上的嘴。林晚用肩撞开，扑面而来的不是尘埃，而是低温保存的松木气味。中央机房仍有一台&nbp;up&nbp;在喘息，红灯一闪一闪，为她争取最后的电量。

她把孩子放在工作台上，打开襁褓。婴儿胸口贴着一片比指甲还薄的芯片，边缘生出细小的白色根须，正沿着皮肤下的静脉生长。那是“晚风”的反向器，也是&nbp;00003%&nbp;的容器。林晚用镊子夹起芯片，根部牵扯出淡金色的血丝，孩子却只是眨眼，瞳孔里的星系旋转得更快。

“对不起，”她说，“妈妈要把宇宙塞进你的肋骨，但你得学会自己呼吸。”

up&nbp;发出长鸣，电量进入倒数三百秒。林晚把芯片插入主机，屏幕亮起蓝底白字

【是否确认继承者？】

她按下“y”，又拉过婴儿的小手，在键盘上印下一枚潮湿的掌纹。系统识别成功，弹出第二行提示

【继承者无姓名，是否使用代号vita？】

林晚扭头看向窗外，冰原上浮现一道半透明的拱门，像被冻住的极光。她忽然笑了“就叫&nbp;vita&nbp;吧，反正世界已经忘了维生素怎么拼。”

倒计时&nbp;60&nbp;秒。

她把剩余&nbp;03&nbp;毫升的维生素&nbp;0&nbp;注进婴儿舌下。液体一接触唾液，立即结晶成细小的六角星，沿着舌尖爬向喉口。孩子打了个嗝，第一颗乳牙在齿床里发出轻微的“叮”，像远程登录成功的提示音。

倒计时&nbp;30&nbp;秒。

林晚打开自己的颅骨接口——那是早在&nbp;Ω-重生医院就被埋进的隐形插槽。她抽出一条记忆光纤，另一端连入主机的“母本”端口。屏幕疯狂滚动，把她二十九年的人生拆成无数&nbp;01&nbp;秒的碎片

领带上的血字、牛奶里的追踪器、流浪猫反杀的爪痕、15&nbp;号失踪规律、阁楼里永远满电的手机……每一帧都被标注上“冗余”，然后被压缩成一枚&nbp;7z&nbp;文件，命名为antar。

倒计时&nbp;10&nbp;秒。

林晚抱起孩子，额头贴额头。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没给他唱过摇篮曲。于是她用气音哼了一句跑调的《小星星》，只哼一半就哽住——那首歌的词也被“晚风”判定为旧人类违禁品。

倒计时&nbp;0。

up&nbp;发出长叹，机房沉入黑暗。但在黑暗最深处，婴儿胸口亮起一粒绿点，像极夜里的唯一航标。林晚知道，主机已完成“母体贻害”，把全部数据写进了那粒绿点——它将在孩子的心脏里生根，随着每一次搏动，把&nbp;00003%&nbp;逐渐放大成&nbp;100%。

她抱起孩子走出监测站。极昼终于全面降临，太阳在地平线上猫头鹰似的打转，把冰原照成一面巨大的镜子。林晚在镜面上看见自己的倒影面孔被冷风吹得模糊不清，像一张被反复擦写的光盘。而婴儿的影子却异常清晰，甚至投出双重轮廓——另一个“他”站在半步之外，伸手牵住自己。

林晚眨了眨眼，双重影子又合并为一。她忽然意识到，那是时间线在婴儿身上产生的折射过去与未来同时存在，而“现在”被挤压成一粒可以随身携带的胶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