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卢承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看着他那副快要吓晕过去的样子,李承乾终于决定不再逗他。
“孤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你担心孤这是在试探你,担心这是另一个陷阱。”
“担心孤会像对付关东士族一样,转过头来就对付你们河北世家。”
“孤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想多了。”
李承乾的声音斩钉截铁。
“关东士族之所以覆灭,是因为他们忘了自己的本分。”
“他们手握着朝廷的权柄,享受着大唐的俸禄,心里想的,却不是为国为民。”
“而是如何壮大家族,如何与朝廷分庭抗礼,甚至……取而代之!”
“这样的毒瘤,留着,只会让大唐这棵参天大树,从内部开始腐烂。”
“所以,孤必须亲手将它剜掉,哪怕会流很多血,哪怕会很痛!”
卢承庆听得心惊肉跳,却也隐隐明白了一些。
“但是,剜掉毒瘤之后,留下的伤口,需要新的血肉来填补。”
李承乾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卢承庆身上。
“关东与关陇大批官员落马,朝廷空出了大量的职位。”
“从六部九卿,到地方州府,到处都缺人。”
“国不可一日无君,朝不可一日无官。”
“这些空缺,必须尽快填补上,否则,整个大唐的运转都会出问题。”
“孤需要人才,大量的人才。”
“孤希望,你们河北世家,能为朝廷推荐一批真正有才干、有德行的人,来填补这些空缺。”
“孤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是你们推荐的人,只要他有真才实学,孤,都会予以重用!”
卢承庆这一次,他终于听清了,也听懂了。
太子殿下不是在开玩笑,更不是在试探他。
他是真的……真的要给河北世家一个天大的机会!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猛烈,以至于卢承庆一时间竟有些无法承受。
多少年了?
他们河北世家,盘踞河北,钱粮丰足,人才济济。
可是在朝堂之上,却始终被关陇集团和关东士族死死地压在下面。
空有一身抱负,却无处施展。
明明为大唐贡献了近三成的税收,却连一个尚书令的位置都拿不到!
这种憋屈,这种不甘,已经积压了数代人!
“当然,”
李承乾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卢承庆的狂喜。
“这块蛋糕,不只是给你们河北的。”
李承乾站起身,踱步到一幅巨大的大唐疆域图前。
“关东士族倒下,关陇集团元气大伤。”
“他们吐出来的利益,确实很诱人。”
“但孤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家族,或者一个地域的强大。”
他的手指,从长安开始,划过关中,再到关东,然后点在了河北。
“孤要的,是一个真正统一、强盛的大唐!”
“一个天下万方,万民归心的大唐!”
“所以,这些位置,河北要占一部分,江南的士族,同样也要占一部分。”
“甚至,那些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寒门子弟,只要他们有才能,孤也一样会给他们机会!”
“孤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
“我大唐的朝堂,是为天下有才之士敞开的,而不是被某几个姓氏,某几个地域所垄断!”
“卢卿,你可明白孤的意思?”
“罪臣……不,微臣……微臣明白了!”
卢承庆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一个重重的大礼拜了下去。
额头与冰冷的地面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殿下雄才大略,胸怀天下,实乃大唐之幸,万民之幸!”
“我河北世家,愿为殿下效死力!”
“从今往后,殿下剑锋所指,便是我河北百万士民,刀锋所向!”
“万死不辞!”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李承乾缓缓转过身,看着伏在地上,状若癫狂的卢承庆。
成了。
河北,这块大唐最不稳定的基石,从今天起,将被彻底焊死在自己的战车上。
历史上的大唐,由盛转衰的节点,正是安史之乱。
而安史之乱的根源,恰恰就在河北。
自李渊太原起兵,定鼎天下,大唐的权力中枢,便一直被关陇集团所牢牢把持。
从开国功臣,到贞观名将,再到后来的朝堂宰辅,放眼望去,十之**都出自关陇。
而河北世家,作为前隋的既得利益者,在唐初站错了队,从此便被打入了政治的冷宫。
他们明明掌握着富庶的土地,拥有着众多的人才,却在朝堂上毫无话语权。
这种长达百年的压抑和不公,让河北的士族和百姓,心中都憋着一股怨气。
他们对李唐王朝,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归属感。
所以,当那个会跳胡旋舞的胖子安禄山,高举着“清君侧”的旗号起兵时,整个河北才会望风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