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三月,天已经暖和了,但工部尚书公输冶的后背却是凉的。大凉工部,铸造司。这里是整个京城火气最旺的地方,几十座化铁炉日夜不休,红色的铁水像岩浆一样流淌。但公输冶正蹲在地上,愁得直揪胡子。“没铁了?又没铁了?”铁头穿着一身便服,站在公输冶面前,那一双大眼珠子瞪得像铜铃。“老疯子,你可别坑我!监察卫的新营房等着铁钉加固,前线的三万新兵等着换装‘板甲’。你现在跟我说没铁了?”“杀了我也没有啊!”公输冶把手里的图纸一摔,那是江鼎刚刚批下来的“西山铁路”图纸。“你自己看!丞相要修那‘铁轨’,一里地就要耗铁三万斤!这还不算那些枕木上的扣件!”公输冶指了指远处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废料。“西山的矿刚开,运力跟不上。大楚那边的铁矿石还在淮河上飘着。我现在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铁头急了,一把揪住公输冶的领子。“那路能当饭吃?先把刀造出来再说!”“路就是饭!”公输冶一点也不憷,脖子梗得硬硬的。“没路,煤运不下来,炉子就得熄火,你的刀也就打不出来!这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事儿!”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周围的工匠们一个个缩著脖子,大气不敢出。这一文一武两个大爷,谁也惹不起。“吵什么?”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江鼎和李牧之走了进来。江鼎今天穿了一身耐脏的灰布长衫,脚下踩着一双千层底的布鞋,看起来像个游学的先生。“丞相!陛下!”两人赶紧松开手,行礼。“行了,别整那些虚的。”江鼎走到那堆只剩下一半的铁料前,抓起一把铁屑,在手里搓了搓。“缺铁?”“缺。”公输冶苦着脸,“缺口至少五十万斤。如果要保铁路,就得停军械;要保军械,铁路就得停工。”江鼎拍了拍手上的铁灰,转头看向李牧之。“老李,看来咱们得发一笔‘横财’了。”“去哪发?大楚?”李牧之问。“不,就在这京城里。”江鼎走出铸造司,指了指京城西北角,那里有一座巍峨的塔尖,在夕阳下闪着金光。**万寿寺,永乐大钟。**那是前朝皇帝为了祈福铸造的,重达九万多斤,号称“钟王”。“那口钟,是铜的。”李牧之皱眉,“咱们要的是铁。”“铜更好。”江鼎笑了。“铜能铸炮,能造钱,还能跟洋人换好钢。”江鼎的目光扫过整个京城。“而且,不光是钟。”“那些前朝留下的废弃兵器库,那些没人住的王府大门上的铜钉铁环,还有城外那些破庙里泥塑金身的佛像骨架……”江鼎的声音变得冷酷而坚定。“这些东西,放在那就是一堆废铜烂铁,除了让人怀念前朝的腐朽,屁用没有。”“传令!”“启动‘再生计划’。”“铁头,带著你的监察卫,给我满城去搜!”“凡是无主的、废弃的金属,统统拉回来!”“告诉万寿寺的主持。”江鼎指了指那座钟楼。“佛祖在西天享福,也要体恤底下苍生的疾苦。”“那口钟,我要了。请佛爷……挪挪窝。”……次日清晨。万寿寺。这座皇家寺院,今日被围得水泄不通。不是香客,全是兵。几百名光着膀子的工兵,正在搭建巨大的滑轮和脚手架。粗大的麻绳像蟒蛇一样缠绕在那口刻满了经文的巨钟上。“罪过!罪过啊!”万寿寺的方丈,带着一群武僧挡在钟楼前,老泪纵横。“镇国公!这可是太祖爷留下的镇国神器!上面刻着《华严经》,有神灵护佑!毁了它,大凉要遭天谴的啊!”江鼎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一个刚从路边买的烧饼,咬了一口。“方丈大师。”江鼎嚼着烧饼,语气平淡。“这钟挂在这儿几百年了,大乾亡的时候,它响了吗?”方丈语塞。“它没响。它就看着大乾烂了,看着百姓饿死。”江鼎咽下烧饼,指了指身后那些面黄肌瘦、此刻却因为有活干而眼神发亮的工匠。“大师,您修的是来世,我修的是今生。”“这口钟,挂在这儿也就是是个响儿。”“但在我手里,它能变成两万把锄头,能变成五十门大炮,能变成那条运煤的铁路。”“它能让这京城的百姓,冬天有煤烧,春天有地种。”江鼎走到方丈面前,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这就是最大的功德。”“如果不信,您问问佛祖,他是愿意要这口冷冰冰的钟,还是愿意要这万家灯火?”方丈看着江鼎那双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突然发现,自己修了一辈子的佛,却还
第202章 佛爷的铜钟,化作了脚下的路(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