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华北的雪(2 / 5)

山河故我 人间在世 3222 字 7个月前

充游击队,引诱真正的八路军上钩。

必须谨慎。

他趴着,慢慢往前挪。

绕过一块巨石,他看见了——

一片林间空地。

大约二十多人,都穿着灰布军装,确实是八路军。但情况很糟糕:有五六个伤员,躺在担架上。还有几个人明显在发烧,脸色潮红,裹着破棉被发抖。

一个中年军官正在焦急地走来走去。

“指导员,药品用完了。”一个年轻战士跑过来报告,“老张的伤口感染,高烧不退。再没有药,恐怕……”

“我知道!”指导员烦躁地挥手,“可这大雪封山,去哪儿找药?”

孙小满——林征——躲在岩石后面,看着这一切。

他认得那个指导员。

不是这一世认得。

是上一世——陈树生那一世,在太行山根据地,见过类似的人。

他们叫指导员,是八路军的政工干部,负责思想工作,也负责后勤。

“谁?!”

突然,一个哨兵发现了他。

枪口对准岩石。

“别开枪!自己人!”林征赶紧举手站起来。

“什么人?”哨兵警惕地问。

“晋察冀军区第四分区游击支队,孙小满。”林征报出番号,“昨晚执行任务失散了。”

指导员走过来,上下打量他。

“证明?”

林征掏出自己的臂章——一块缝在袖子上的布,上面写着“八路”两个字。

指导员看了看,点头:“确实是咱们的人。怎么就你一个?”

“暴风雪,走散了。”林征说,“你们这是……”

“转移伤员。”指导员苦笑,“鬼子扫荡,我们掩护老乡撤退,遭遇伏击。伤了六个,病了两个,药品用完了,困在这儿三天了。”

林征看了看那些伤员。

最严重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腿上绑着绷带,血已经渗出来了。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半闭半睁。

“他……”林征问。

“老张,我们连的机枪手。”指导员说,“腿上中弹,子弹取出来了,但感染了。现在高烧四十度,再没药……”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会死。

林征沉默。

他想起了南京安全区里的那些伤员。

想起了马大山断掉的胳膊。

想起了那些在缺医少药中痛苦死去的人。

战争最残酷的,往往不是当场死亡,而是这种缓慢的、痛苦的、明明有希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希望破灭的过程。

“我知道哪里有药。”林征突然说。

“什么?”指导员一愣。

“我昨晚迷路时,看见一个山洞。里面……好像有东西。”林征编了个理由,“可能是以前的老乡藏的。”

其实不是。

是孙小满的记忆告诉他:这一带山区,以前有很多药农采药,会在山里留下临时的储藏点。虽然大部分都被日军破坏了,但也许还有遗漏。

“多远?”指导员问。

“大概……两个小时路程。”林征估算了一下。

“太远了。”指导员摇头,“伤员撑不住。”

“我去。”林征说,“我一个人去,快。你们在这儿等我。”

“你一个人太危险……”

“总比在这儿等死强。”林征打断他,“给我两个人,帮忙背东西。”

指导员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

“小陈,小王,你们跟孙同志去。”他点了两个年轻战士,“记住,如果遇到鬼子,别硬拼。活着回来最重要。”

“是!”

三个人立刻出发。

雪还在下,但小了很多。

山路很滑,每一步都要小心。

小陈走在前面,突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小心!”林征拉住他。

“谢谢孙同志。”小陈不好意思地笑笑,“这鬼天气……”

“你多大了?”林征问。

“十七。”小陈说,“去年参军的。”

“为什么参军?”

“鬼子把我家烧了。”小陈的声音突然低沉,“我爹娘,我姐,都没跑出来。就我一个,在山上砍柴,躲过一劫。”

又一个。

又一个被战争毁掉的家庭。

又一个要报仇的少年。

“你呢?”林征问小王。

“十八。”小王说,“我家是地主,鬼子来了,把我爹吊死在村口,说我爹通八路。其实我爹就是个种地的,什么都不知道。”

又一个。

又一个无辜的死。

又一个被迫拿起枪的孩子。

林征想起孙小满的记忆:父母被杀,妹妹被掳。

都一样。

这个时代的中国少年,没有选择。

要么死,要么拿起枪。

“到了。”林征停下脚步。

前面是一个陡峭的山坡,坡上有个不起眼的洞口,被枯藤遮掩着。

“是这儿?”小陈问。

“应该是。”林征说,“我先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