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天再次眨了眨眼。他集中全部精神,感受着胸口那枚硬币与他之间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联系。他能感觉到,硬币似乎对周围混乱的“规则场”有着一种模糊的感应,并且隐隐偏向某个特定的方向。那方向,与风声最强烈、最诡异、最带有“韵律”感的方向,大致吻合。
他无法说话,只能努力用眼神示意那个方向——通过金属板前端指向的、遮蔽所侧面一个较为狭窄的缝隙。
欣然看懂了。她不再犹豫,将临时编织的、还算坚韧的金属线缆“拖绳”套在自己肩膀上,双手抓住前端,如同纤夫一般,身体前倾,用尽全身力气,开始拉动这块承载着两个人的沉重金属板。
“嘎吱——咣当——”
金属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响亮。欣然的心猛地一沉。这声音太大了!肯定会立刻引来那些怪物!
果然,外面的嘶嘶声和爬行声瞬间一滞,紧接着,变得更加急促、密集,并且明显地朝着声音来源——也就是遮蔽所的方向——汇聚过来!
“该死!”欣然暗骂一声,顾不得许多,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拖着金属板,朝着成天指示的那个狭窄缝隙冲去!她必须尽快离开这个相对封闭但已暴露的遮蔽所,进入更加复杂、可以隐蔽的废墟迷宫深处!
金属板摩擦地面,颠簸着冲出了遮蔽所的缝隙,进入了外面更加昏暗、扭曲的废墟地带。
就在他们冲出遮蔽所后不到十秒,几只形态怪异的阴影,从不同的方向,蠕动着、爬行着、翻滚着,出现在了遮蔽所的入口处。其中一只像是巨大金属节肢和软体组织混合而成的怪物,用它那闪烁着不规则光芒的、类似头部的位置,“注视”着地上新鲜而明显的拖行痕迹,以及痕迹指向的那个狭窄缝隙通道,发出一阵低沉而充满贪婪意味的嗡鸣。
然后,它率先蠕动着身躯,挤进了缝隙。其他几只怪物也紧随其后。
狩猎,开始了。
欣然拖着金属板在废墟中狂奔。地面凹凸不平,布满碎石和扭曲的金属残骸。沉重的金属板不时撞击在凸起的障碍物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剧烈颠簸。固定在板上的成天和诗音身体随之晃动,成天死死咬着牙忍受着撞击的痛苦,而昏迷的诗音则在颠簸中发出了几声痛苦的**。
欣然顾不上回头看,也顾不上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她能清晰地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的、怪物们移动时发出的各种怪异声响——沉重的碾压声、尖锐的刮擦声、黏腻的蠕动声……越来越近!它们追上来了!
肩膀被粗糙的金属线缆勒得生疼,肺部火辣辣地灼烧,双腿如同灌了铅。但她不敢停下,只能拼命地向前拖拽,按照成天眼神不断微调的指引,在迷宫般的废墟中跌跌撞撞地穿行。
周围的景象光怪陆离。扭曲的建筑残骸像是抽象派的噩梦,地面时而坚硬如铁,时而柔软如同沼泽。空气中漂浮的光屑不时凝聚成短暂的、意义不明的图案,又瞬间消散。风声在耳边呼啸,那诡异的韵律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试图扰乱她的心神。
“左边!”成天突然用嘶哑的气声喊道,尽管声音微弱,但在这种寂静紧张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欣然几乎是本能地朝着左边一条看似更加狭窄、堆满破碎管道的缝隙冲去。金属板边缘刮擦着管道,发出刺耳的噪音,但也勉强挤了进去。
就在他们冲进缝隙的下一秒,一只如同巨大扭曲藤蔓、表面布满眼球状凸起的怪物,轰然撞在了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将一堆碎石撞得粉碎。它那无数的“眼球”转动着,锁定了缝隙的方向,蠕动着试图挤进来,但体型过于庞大,被卡住了片刻。
这短暂的阻滞给了欣然一丝喘息之机。她不敢停留,继续奋力向前拖拽。缝隙深处更加昏暗,地面湿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腐朽的怪异气味。
“……前面……右……”成天的指示再次传来,声音更加虚弱。集中精神感知硬币的指向,对他刚刚复苏的意识来说是不小的负担。
欣然咬牙转向右边。这条通道稍微宽阔一些,但地面布满了黏稠的、散发着微光的暗绿色液体,踩上去滑腻无比。金属板拖过,留下深深的痕迹和刺鼻的气味。
身后的缝隙处传来怪物愤怒的嘶吼和撞击声,显然那只藤蔓怪物暂时被卡住了,但其他怪物很可能从别的方向包抄过来。
“成天……方向对吗?”欣然喘着粗气问道,汗水流进眼睛,刺痛让她视线模糊,“我感觉……风声好像更大了……而且……有点不对……”
确实,那诡异的风声,在他们朝着这个方向前进后,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有压迫感。风中那令人不安的韵律也变得更加复杂,仿佛无数种混乱的规则在耳边低语、争吵、嘶吼。
“……硬币……在……发热……”成天喘息着,给出了一个更加确凿的证据。
欣然的心一沉。硬币发热,说明与周围“规则”的交互或者干扰在加剧。他们确实在接近某个核心,某个让这片区域所有混乱规则更加活跃、更加浓郁的“源头”。
是生路,还是通往更可怕存在的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