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比这更完美的“知彼”了。
他知道猎物为何奔跑,为何聚集,为何恐慌,为何疯狂。因为他“曾经”就是那猎物中的一员。
而现在,他要成为猎手。
第一个猎物,就是这具身体背负的绝境本身。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病历夹。
“陆孤影?”医生看了看他,又核对了一下床尾的信息,“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陆孤影转过头,看向医生。他的眼神依旧有些疲惫,但深处的混乱和挣扎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平静,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审视般的锐利。
“我没事了,医生。”他开口,声音因为干渴而沙哑,但语调平稳清晰,“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另外……”他顿了顿,提出了清醒后的第一个,也是目前最实际的需求:
“能借我一部手机,或者能上网的电脑用一下吗?”
医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通常,这种自杀未遂被救回来的病人,要么情绪崩溃,要么麻木呆滞,要么就是急切地想要联系家人。像这样平静地询问出院时间和借用电子设备的,倒是少见。
“你的身体状况还需要观察24小时,特别是肺部有没有感染,体温要稳定。至于电子设备……”医生犹豫了一下,“医院有规定,而且你需要休息。”
“我需要查看我的股票账户。”陆孤影平静地说,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确认一些事情。这对我很重要。”
医生皱起眉头,看着眼前这个病人。脸色苍白,眼神却平静得有些异样。他想起送他来的人描述的情况——落水,疑似自杀,没有家属陪同。
“你的家人……”
“我会自己处理。”陆孤影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只需要几分钟。这有助于我……稳定情绪。”
医生与他对视了几秒。最终,或许是病人眼中那种异常的平静说服了他,也或许是出于一种职业性的无奈——对于这种特殊的病人,有时候满足一些看似不合理的要求,反而能避免更大的麻烦。
“好吧,我让护士站的同事看看有没有不用的旧手机,借你一会儿。但只能一会儿,而且你不能离开病房。另外,”医生严肃地补充,“如果你有任何情绪上的问题,或者需要帮助,一定要按铃,我们可以联系心理支持。”
“谢谢。”陆孤影点了点头,重新看向天花板。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转身离开了。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陆孤影缓缓闭上眼。这一次,脑海中的风暴已经平息。两世的记忆不再冲撞,而是如同沉入深海的泥沙,静静沉淀,成为他意识版图中清晰可辨的两片大陆。属于“孤狼”的理性大陆,和属于“韭菜”的感性沼泽,中间被一道名为“现实”的冰冷海峡隔开。
而他,正站在这海峡唯一、狭窄而坚固的桥梁上。
桥的一边,是前世登临绝顶所见的风景与法则。
桥的另一边,是今生坠入深渊所历的泥泞与教训。
而他脚下,是冰冷的、坚硬的现实:一具虚弱的身体,一笔五十万的债务,和一个刚刚经历爆仓、不知还剩下多少残渣的股票账户。
以及,一个刚刚开启的、名为“华国A股”的、既熟悉又陌生的狩猎场。
记忆融合的剧痛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期待的清醒。
他需要一部手机。
需要看到那个账户。
需要知道,自己这地狱般的重生开局,手头到底还剩下多少,可供支配的、微小的……
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