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婚榜(三十八)(1 / 2)

第184章神婚榜(三十八)

地底的洞穴不分昼夜。

唯有那条衔尾蛇仍在门外无止无尽地游曳。而就在这份似是永恒的寂静中,只听落座于最后一个房间内的阿蒙低笑着开口了:“来得真晚啊,小玫瑰。我可是在这里等了你很久。”闻言,薄光原本落在黑白地面上的视线微微顿了一瞬。再然后,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最荒谬的话一般,就这么撩起眼,静静注视着那位漫不经心靠在钢琴上的深渊之神。直到后者面上那份固有的似笑非笑都被看很即将褪去,薄光才垂眼笑道:“很久?可是阿蒙一-你明明一直就在我的身后吧。随着薄光话音落下,只见天幕的镜头似乎也在应和般地缓缓拉远。随后众人便看到了整个房间的全景。

与此同时,他们也得以看清了自镜头拉远后、显现在薄光脚下的影子。一一那并非薄光的剪影,反而与此刻房间内阿蒙的身影如出一辙。“之前因为视角的问题,天幕镜头对准的都是薄光的身前而非身后,也就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影子。而照现在的情况看……所以在阿蒙用阴影操纵玫瑰花瓣引路的同时,他真正的意识其实一直就隐在薄光脚下的影子里?”原本诸神里还有人感叹阿蒙今晚挺坐得住的。现在看来那哪里是坐得住?

虽然先前阿蒙未曾露出全影,可这位深渊之神自始至终都在如影随形。“我刚才无聊数了一下。薄光先前推开的房间里,每个房间放置的礼盒数量全都是300个。如果再算上敞开的那个的话,那就是301个,和当年掷杯时飘落的花瓣数量分毫不差。”

所以该给的阿蒙都给了,不该给的阿蒙也统统送上。这就是深渊的极致贪婪。

即便一分一秒都没露面,却每分每秒都在占引着他的玫瑰。念此,饶是贪婪之神都没忍住咋舌道:“…真是有够恐怖的毒蛇。”被这种毒蛇缠上,他都不知道该说薄光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恐怖么?

这一刻,正注视着地面那道危险剪影的薄光也在思索着同样的事。只要有光,阴影便无处不在。于是无论昼夜,只要深渊想,整个世界都会落入后者的注目之中。

所以阿蒙恐怖吗?

看着此刻房间内完全童话风的布置,再看着仍旧懒怠地靠坐在钢琴上、似是等待着什么的阿蒙,薄光忽然又笑了一声。下一秒,他今晚第一次迈步,就此真正踏进了房门之中。而当他抬脚踏进门内后,只听一声极短的钢琴音阶声自他脚下响起。对此,薄光并不意外。

因为早在瞥见这地面的第一眼他便已经意识到,门内地面上那一道道黑白相间的长条形花纹并非装饰,那分明就是钢琴的黑白琴键。既然早已认出琴键,此时薄光自然没有因地上的音阶而驻足。他只是在这混乱得根本谈不上动听与否的音调里,直直走至了玫瑰台阶前。这是一条并不漫长的路径。

可就是这短短的数十步,却足以让阿蒙在抹去今晚想了一夜的开场白,就这么寂静地注视着他的玫瑰朝他走来。

其实不仅是那些被反复推翻的开场白。甚至关于如何让他的玫瑰走进这个房间,他都想了若干句或自然或刻意的诱导。然而这一切显然同时终结于薄光拧开房门、主动踏入其中的那个瞬间。这一刻,深渊之神缓缓从薄光未束的黑发,看到他苍白脖颈上的银白小痣,再停留在那双氤氲着终末神力的、银白色的眼。有那么一瞬间,阿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地意识到何为终末。一一因为这就是他的终末。

念此,即便阿蒙曾经想说的再多,此刻也只剩下一句:“……你爱我啊,小玫瑰。”

深渊的毒蛇可以毒穿任何人类的躯体,却实在看不穿某朵玫瑰的心思。虽然很多时候阿蒙看起来异常游刃有余,可直到今夜,他都无法笃定自己说出的这句话究竞是事实,还是他自欺欺人的谎言。不过听说有时候谎言说多了就会成真。

所以如果当真是后者的话,那么就让这句话成为他对玫瑰的唯一谎言。毕竞若非一直以这样的认知告诫自己,这些天他恐怕早已被嫉妒的毒液蚀尽了肺腑。

薄光闻言没有直言否认,他只是再次想起了当初刻在众神殿里的那三句话。无论是埃的“做吗”,阿尔法的"一步",还是阿蒙的“嘘",其实他们的每一条留言最终指向的都是他“不动"的禁戒。显然,这三位主神比他自己都清楚他那一遇到难解的情爱,便会下意识后退的性格。

所以埃直言索求,阿尔法主动向前,而阿蒙更是直接让他静默一一他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静静站在这片寂静之中,深渊自会带来一切。关于这些,薄光没什么好反驳的。因为逃避、止步、沉默,以上种种的确都是他固有的劣根性。

如若是一众榜单出现之前,恐怕直到他二十岁生日真正到来,他依旧会对爱这个字眼避而不及。

可天幕偏偏出现了。以至于在梦境与现实的一夜夜的风动中,乃至在今时今日踏上这个童话世界的第一秒,那道涌起在阴影操纵外的风声就已经越过他的理智,悄然告诉了他一件事。

它告诉他一一爱就是童话,爱并不可怕。

一如此时,一如此刻。

所以阿蒙恐怖吗?

这一刻薄光抬眼注视着层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