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千星之城的喧嚣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片悬浮庄园的能量屏障之外。
陆云泽一个人坐在天穹号顶层的观景台上。
这里是他特意让人改造出来的“静心角”,没有花哨的装饰,只有几张简单的躺椅和一张原木茶几。
头顶就是没有任何遮挡的星空,脚下是正在缓缓流动的云海。
虽然在语晴面前表现得云淡风轻,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界主。
这两个字听起来威风凛凛,统御亿万生灵,但实际上就是个要把天塌下来都扛在肩上的苦力。
神庭、影子、玄黄星域的求救信号,还有那个连面都没露过的“古仙庭”……
这些线索象是一团乱麻,死死地缠在他的脑子里。
特别是语晴刚才提到的那片“阴影”,让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身为武尊,他对危机的感应远超常人。
这次去玄黄星域,恐怕真的会是九死一生。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
陆云泽没有回头,紧绷的肌肉却在瞬间放松了下来。
那种气息太熟悉了。
冷冽如冬日的寒梅,却又带着一种只对他才有的温润。
一只修长白淅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手里捧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白瓷茶杯。
“雪顶含香,安神的。”
慕容凝冰的声音还是那么清冷,听不出太多的情绪起伏,但语气里的那一丝关切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丝绸睡袍,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月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象是用月华雕琢而成的仙子。
“谢了。”
陆云泽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清冽的茶香顺着喉咙滑下去,象是把脑子里那团乱麻都给冲淡了几分。
慕容凝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在他身边的另一张躺椅上坐下。
她也不看他,只是仰头看着星空,那一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璀灿的银河。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坐了很久。
不需要言语。
这种默契是从无数次生死与共中磨砺出来的。
“心乱了?”
良久,慕容凝冰突然开口。
陆云泽苦笑一声,放下茶杯:“还是瞒不过你。你说我是不是有点矫情?明明都已经是武尊了,竟然还会怕。”
“怕很正常。”慕容凝冰转过头,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嘲笑,只有认真,“不怕那是傻子。你背着整个蓝星,还有我们所有人的命,你要是不怕,我才真的不放心。”
她顿了顿,突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陆云泽放在扶手上的手。
她的手很凉,象是握住了一块上好的暖玉。
“试试那个吧。”
“哪个?”陆云泽一愣。
“剑意共鸣。”慕容凝冰看着他的眼睛,“我的【皎月神辉】配合你的神识,应该能让你放松一下。现在的你,就象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再这么下去,还没见到敌人,你自己先断了。”
陆云泽尤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好。”
两人调整了一下姿势,面对面盘膝而坐。
慕容凝冰闭上眼,一股柔和到极致的银色光辉从她眉心亮起。
那不是用来杀敌的剑气,而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月之本源。
陆云泽深吸一口气,放开了自己的神识防御,任由那股月光探入自己的精神海。
下一秒。
世界变了。
那种充满了血腥、杀戮和压力的现实世界瞬间远去。
陆云泽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之上。
这里没有刺骨的寒风,只有漫天飘落的雪花。
每一片雪花都象是某种温柔的抚慰,落在他的精神体上,带来一丝丝凉爽的惬意。
头顶是一轮巨大的圆月,洒下清冷的辉光。
在这片雪原的中央,慕容凝冰正站在那里。
她没有穿那身染血的战甲,也没有握着那把杀气腾腾的“星河”神剑。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舞裙,赤着脚踩在雪地上,正对着他微笑。
那种笑容,陆云泽从未见过。
没有了冰冷,没有了矜持,只有一种要把人融化掉的温柔。
“过来。”
她在精神世界里轻轻招手。
陆云泽走了过去。
随着两人的靠近,两股庞大的精神力量开始交融。
这是一种比肉体接触更加深刻、更加私密的体验。
那是灵魂的触碰。
慕容凝冰将自己内心深处最柔软、最宁静的那一部分毫无保留地敞开,象是一汪清泉,缓缓注入陆云泽那早已干涸焦躁的精神海。
陆云泽感觉自己象是泡进了一池温水里。
那些因为杀戮而积累的戾气,因为焦虑而产生的裂痕,都在这股月光的冲刷下一点点消融、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