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转身,望向北方。
那里,另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战役,应该已经开始了。
临安城的战斗在午后基本结束。
韩世忠不愧是当世名将,进城后迅速分兵控制各处要道,招降纳叛,将混乱压到最低。
钱家残馀的死士和太湖帮众群龙无首,大部投降,小部溃散出城,被外围的申军骑兵截杀。
黄丹在烧成废墟的太庙前站了半个时辰,直到火焰完全熄灭,才缓步离开。
他没有去“吴越宫”,也没有去慰问被救出的太后和赵氏女眷,而是径直回到自己在修义坊的旧宅。
宅院已被钱家抄检过,值钱的东西都被搬空,但密室完好无损。
黄丹开启机关,走下台阶,在昏暗的烛光中坐下,闭上双眼。
在打坐恢复体内内力的同时,也开始思考今后的计划。
钱瑗死了,江南最大的士族势力土崩瓦解。
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江南数以百计的中小士族、盘根错节的地方豪强、以及被这场动乱摧残得千疮百孔的民生。
更重要的是,北方。
岳飞此刻应该在大兴府前线,与完颜宗干遗留下来的金军主力对峙。
金国在江南的布局被自己一手摧毁,完颜宗干会作何反应?是恼羞成怒全力进攻,还是收缩防线?
“掌门。”密室外传来杜敬的声音。
“进来。”
杜敬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血腥气:“杭州已基本控制,韩将军正在清点府库,另外,太后派人来问,何时能回宫?”
“宫城清理干净了?”
“钱瑗的吴越宫”只是将旧宫殿换了匾额,内部陈设未大动。
钱家死士的尸体已清理完毕,但血腥气一时难散。”
黄丹沉吟片刻:“告诉太后,暂居原处,三日后回宫。
另外,以我的名义发帖,请临安城内各大家族族长、有名望的士绅、大商户,明日午时到西湖孤山“放鹤亭”一叙。”
杜敬一怔:“掌门这是要————”
“江南需要稳定,而稳定需要这些人配合。”
黄丹淡淡道:“钱瑗虽死,但钱家的关系网还在,土地、商铺、人脉,大多掌握在这些士绅手中。
我要让他们明白,改朝换代不可怕,可怕的是选错边。”
杜敬明白了,这是要恩威并施,分化拉拢。
“还有一件事。”黄丹继续道,“你亲自挑选一百名精干弟子,携带我的手令,三日后出发北上,送往岳元帅军中,手令内容很简单:江南已定,可放心北伐。”
“是!”
杜敬退下后,黄丹重新闭上眼睛。
可以说经此一役,原本的南宋彻底复灭,虽说还没有直接改弦易张,但那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等岳飞平定北面金国之乱,携此大势力直接登基为帝,也没有人可以说些什么。
而经历过之前多年的战乱,这片土地上的人,需要的是安稳,他需要考虑的也不再是怎么对外征战,而是如何治理一个国家。
这一刻他想了很多,只是没有书写下来,否则便能看到一篇篇:《中央集权与地方分权的平衡》《科举制度的变种》《土地税与商业税的博弈》《常备军与府兵制》————
“我以前毕竟没有想过自己会穿越,因此并没有系统性地学习要如何治理国家,所以只能从受益者的角度反推该如何做,这样虽然还远远不足,但至少有了方向。”
黄丹起身走出密室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临安城上空炊烟稀落,这座往日繁华的都市,此刻寂静得可怕。
第二天午时,西湖孤山,放鹤亭。
黄丹到的时候,亭外已站了上百人。
都是临安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有皓首老者,有中年儒生,也有精明的商人。
他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人人脸上写着不安。
见黄丹到来,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这个一袭青袍,看似文弱,却在一夜之间颠复了整个江南的男人。
“诸位久等。”黄丹步入亭中,在主位坐下,“请坐。”
没人敢坐。
直到黄丹又重复一遍,才有人战战兢兢落座,大多只敢坐半边椅子。
“今日请诸位来,只谈三件事。”
黄丹开门见山:“第一,江南已归大申,从今日起,脚下的这座城府,归为两浙路治所。
原宋廷官职一律作废,新任官员将由大申朝廷委派,不日即到。”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骚动,但没人敢出声质疑。
“第二,钱瑗叛乱期间,诸位中有人被迫从贼,有人暗中相助,也有人闭门自保。过去种种,既往不咎。”
黄丹扫视众人:“但从今往后,若再有勾结外敌、煽动叛乱、抗税抗法者—钱家便是前车之鉴。”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钱家何等势大,说灭就灭了,他们这些家族又算什么?
“第三,也是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