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
南华道子和威明道人尽皆沉默。
庄云眼神中充满讶异,以他性子,喜静不喜动,之所以参加本次法会也仅是应门内长辈所求,然而这一路看下来,却真见着许多优秀的同辈:“威明道友,又多一同道矣。”
紫道人眼神复杂,脑中不由浮现先前与章卿斗法的过程,良久才低声叹道:“我不如他。”
庄云脸上看不出意外之色,反口称道:“为时未晚。”
此时,重溟揣摩含章道人先前所言,却也渐渐回过味来,当众自斩,看似在之后的斗法中损失一大倚仗,却是为了与昔日自己做真正了断。
胜负之论,与此等决心相比,早已微不足道乎。
“这位含章道友还真是心大。”
他摇了摇头,步伐向后,没有趁人之危的意思。
“绛霄道友,还请行个方便。”
高天法台之上,忽闻玉磬轻鸣,一名中年道人忽然出现在三人面前,对着元君行一道揖,但见此人:
头戴九曜星冠,冠顶悬着北斗璇玑珠,身披深空色道袍,袍上以银线绣着周天星斗,行走间星辰明灭,其面容如古玉温润,目光流转间竟带起周天星力微澜。
那元君还未开口,一旁坐着的值年真君却是笑眯眯地站起身,行至其身边:“玄珩道友,这恐怕不合规矩啊!”
玄珩真君瞥了他一眼,面色冷淡却还是道:“贵派有何要求便提出来吧。”
值年真君张口欲言。
天诛元君忽然抬指轻点,但见筑基法台上空忽然裂开一条缝隙,值年真君脸上的神情骤然僵住,愕然回望那位端坐左首的坤道元君。
玄珩真君神情微顿,看向元君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感激,略一沉吟,袖中飞出两点湛蓝星光。
“衍历道友所言非虚,此次乃是贫道考虑欠佳了,吾观贵派那重溟小友似乎修了天河前辈道承,这两滴先天水精,便赠予他充当镇物罢。”
玄珩拂袖,将两滴先天水精连同浩瀚北斗星力落坠向斗法台,做完这一切,他斜了值年真君一眼,化作点点星辉回到九皇剑台。
“师妹你
”
值年真君回过头正待理论,却见天诛元君依旧面无表情,那位清癯老者,嘴角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得将话语咽回腹中,“好好好!你们皆是坦荡君子,独贫道里外难为!”
他拂袖落座闭目凝神,俨然一副眼不见为净之态。
却说此时的重溟正在观摩含章道人推演新法,欲从中找到自己所缺的那一抹契机,忽见北斗星力如银河倾泻,两团湛蓝光辉悬停身前。
天诛元君淡漠的声音倏地回荡耳边,将方才玄真君所言转述。
“这
”
重溟却是一愣,未曾想过自己无意中的善举竟当场结出善果。
即便玄珩真君不提,他也未曾想过阻挠含章,阻道之仇,堪比杀人父母,他又非失智,学那章卿,一场平常的斗法也能与人结下如此深仇。
重溟将两滴先天水精纳入袖中,朝着九皇剑台方向深深一揖。
“晚辈拜谢真君厚赐。”
那玄珩道君见状,心中刚刚隐去的歉意却是又重新涌了上来。
他看得真切,若是含章真借此机会重塑法域,届时他与重溟之间的胜负仍是两说,想必即便在万法派内部,一缕太素玄真和一次观摩天书的机会也弥足珍贵,此子却能持心守正,不阻人道途,心性着实难得。
心念微动,真君并指轻点虚空。
霎时间,重溟识海中浮现一幅浩瀚星图,一道清音在耳畔响起:“此图关乎九皇真传,许对你有些用处,切记,勿传六耳。”
重溟心神俱震,只觉得图中蕴藏的星辰妙理玄奥至极,不过这次他却不敢再当众谢恩了,玄珩道人见这后辈如此上道,微微一笑,自光重回含章身上。
那含章道人在得到门内前辈赠予的海量星力帮助下,气息节节高升,新的道法雏形从中孕育开来。
此时重溟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自己是不是可以效仿此人,将元胎道域粉碎?
固然,此法域玄妙异常,能自行化解外界攻击,且不象含章道人的法域那般占据太多心力,没有自斩的必要,可对自己而言也并非无可替代。
他是一名优秀的炼宝师,《灵宝天书》记载的护身法宝不胜枚举,即便舍弃此法域雏形,再花些时间,总能炼出一件象样的法宝取代其效用。
好处在于,徜若此番做减成空目的达成,便可借着这个机会,于生灭之中领悟真意,对自己未来构建道法有莫大帮助。
“破而后立,方见真知。”
重溟神情莫测,眼中闪过决然之意,暂时按捺住那股冲动。
当下并不是一个好时机,再怎么样,也要等这次法会过后,含章道人自碎法域时亦未想过旦夕成新法,此中机缘,实乃天时、地利、人和共促,强求不得,如此想着,重溟看向含章道人的时候愈发认真。
这可是一出活生生的“碎道真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