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许三多的梦(1 / 2)

齐桓嗤笑出声,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袁朗面前的饭盒边缘,发出“叮”

“公事公办?队长,咱老a什么时候摸排‘南瓜’,需要对着人家一张淌汗流血的照片研究半小时了?

您这‘公事’里头,掺的‘私心’也太明显了点,糊弄鬼呢?”

袁朗被当面戳穿,也不着恼,反而往后一仰,靠在吱呀作响的椅背上,摆出一副“我是队长我最大”势,语气更欠了: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怎么,我还得写个申请报告给你批?还是说……你觉得最近训练强度太低,想让我给你‘加加餐’,比如,再来一次375峰夜间定向?”

齐桓翻了个白眼,知道这家伙是铁了心要借公务之名行“私心”之实。

他也没再争辩,从胸前口袋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边角磨损的皮质小笔记本和一支短铅笔,就着昏暗的灯光,唰唰记下:

“许三多,702团,钢七连。调阅全部可公开档案及训练记录。”

笔尖顿了顿,他又抬头看了袁朗一眼,补充写道:“重点关注近期伤情及恢复情况。”

“行,我去弄。但丑话说前头,内网就那些玩意儿,公开信息有限。你别指望我能给你扒出他今天早餐吃的啥,手上擦的啥牌子的药膏。那个,我可没那本事。”

袁朗假装低头喝粥,含糊地“唔”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嗯……能弄多少算多少。”

齐桓看着他这副明明在意得要命却偏要强装无事的模样,忍不住摇头失笑。

他把已经晾到合适温度的温水往袁朗手边推了推,又把粥碗朝他面前挪了挪:“赶紧把粥喝完,凉了伤胃。药按时吃。等我弄到资料,第一时间给你送过来。这总行了吧?”

袁朗接过搪瓷缸,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似乎稍稍熨帖了些心底那份莫名的焦躁。他喝了一口水,嘴上依旧不饶人:“算你还有点眼力见儿。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碍眼。”

“得嘞,我这就消失,不耽误您‘公事公办’。” 齐桓笑着应下,转身离开前,目光扫过桌面,眼疾手快地将那半包香烟顺进了自己口袋。,又回头,指了指电脑,正色道:

“还有,别偷着抽烟,也别熬太晚。我明早来‘查房’,要是发现你电脑还亮着,或者屋里烟味重……你知道后果。”

袁朗对着他关上的门挥了挥拳头,不耐烦地嘟囔:“知道了!啰嗦!”

等到宿舍里重新只剩下他一个人,袁朗才缓缓放松了一直微绷的肩膀。他重新看向屏幕,目光落在许三多那双伤痕累累却紧握不放的手上,又移到那张洒满阳光、笑容纯粹的脸上。

担忧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底,但齐桓答应去查资料,仿佛给他开了一扇小小的窗,透进一丝可以行动的光亮。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极轻地、近乎珍重地点了点那个笑容。

“许三多……”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抹复杂的、带着期待与疼惜的微光。

许三多觉得这一觉,长得没有尽头。

那些被他用“有意义的事”一层层覆盖、用合成化资料和沙盘一点点掩埋的、属于两世的前尘往事,

此刻借着高烧的混沌与身体极限后的彻底松懈,挣脱了所有理智的枷锁,化作无数清晰到令人心悸的碎片,蛮横地在他脑海里冲撞、拼接、铺展。

梦里光线昏黄晃动,是火车站台。

父亲死死盯着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劈裂般沙哑,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儿!你别管我!好好活——!”

他想冲过去,可双脚像被焊死在地上,灌了铅,生了根,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父亲的身影,被人流裹挟着,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灰蒙蒙的站台尽头。他张开嘴,喉咙里却像是塞满了滚烫的沙砾,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冰凉的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烫伤了脸颊。

画面陡然一切。

刺目的阳光砸下来,他穿着作训服,面对着坦克。

履带碾过地面的震颤传遍全身,柴油味呛得人头晕。无边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脏,他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举过了头顶。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带着毫不掩饰嫌恶与怒火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劈开空气:

“把那破坦克给我开走!看什么看!”

那时的连长,眼里没有后来复杂的审视、无奈或心疼,只有纯粹的失望与怒火,烧得他浑身冰冷。

紧接着,是转体训练。

别人的身体像钟摆一样稳定利落,他却像一截失去控制的木头,一次次笨拙地摔倒在地上。

膝盖磕在坚硬的三合土地面上,钻心地疼,掌心在粗糙的地面摩擦,很快磨出了亮晶晶的水泡,一碰就火辣辣的。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臂却软得使不上劲,只能狼狈地趴伏着,视线里是战友们干净利落的裤腿和鞋底,还有他们偶尔投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