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宣传(1 / 2)

2000年的部队内部局域网,还带着初生般的粗粝与务实。

界面是最基本的htl框架,底色是毫无修饰的浅灰,首页整齐排列着各团上报的训练动态、思想学习简报和极少数先进典型通报。

字体是统一的宋体,字号不大,语言干练得近乎刻板,没有形容词堆砌,没有情绪渲染,只有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像一份份压缩过的战报,透着部队独有的、沉默而坚硬的质感。

在老a基地的宿舍楼里,袁朗的单人宿舍亮着灯。

灯光被他刻意调暗了些,昏黄的光线落在简单到近乎简陋的家具上——一张铁架床,一张旧书桌,一把椅背有些歪斜的折叠椅,一个塞满军事书籍和档案袋的铁皮柜。

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碘伏和云南白药气味,混合着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的土腥味。

袁朗就半瘫在那张折叠椅上,姿态算不得雅观,甚至有些颓唐。

他的左臂被厚厚的石膏固定,用一条洗得发白的军用布带吊在脖颈间,稍微一动,眉间便会几不可察地蹙一下。

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浅灰色旧背心,领口处,一小截白色纱布边缘翻了出来,上面还沾着些暗黄色的药渍。

那是半个月前一次高烈度境外渗透任务留下的纪念——胸口一道险些致命的贯穿伤,左臂肱骨骨裂。

他在军区总院昏迷了整整一周,醒来后闹腾了三天,才被大队长铁路连吼带骂地“押”回基地,勒令在宿舍“静养”,实则半软禁。

此刻,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根燃到一半的香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颤巍巍地悬着,终于无声断裂,落在迷彩裤的褶皱里,洇开一小片灰白。

他却浑然未觉,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面前那台笨重的crt显示器牢牢吸住。

屏幕上,是702团内网首页。一则标题字号并未加大加粗、却因内容而显得格外扎眼的短讯,静静躺在“训练风采”

《钢七连战士许三多,单杠大回环1333个,锤炼钢铁意志》

“近日,我团钢七连战士许三多,在与兄弟连队战士体能比拼中,以惊人毅力完成单杠大回环1333个,动作标准,

意志顽强,充分展现了钢七连‘不抛弃、不放弃’的战斗精神,彰显了新时代革命军人过硬的军事素质和钢铁意志。”

下面附了两张照片,像素不高,带着老式胶片相机特有的颗粒感和偶尔的光斑,却异常清晰。

第一张是动态抓拍:单杠上的身影几乎化作一团旋转的虚影,只有绷紧的背脊线条和死死扣住铁杠的双手是清晰的。

作训服被汗水浸透,深绿的颜色紧贴在后背,勾勒出少年人单薄却异常挺拔的轮廓。凌乱的黑发贴在汗湿的额角,下颌处,一滴汗珠正欲滴未滴。

而最刺眼的,是那双握着单杠的手——指关节因极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掌心与粗糙铁杠摩擦的部位,皮肉翻卷,一片模糊的暗红与鲜红交织,即使隔着低分辨率的照片,也能感受到那股钻心的疼痛。

第二张是正面特写,大概是事后补拍的。

许三多靠在单杠立柱旁,微微仰着脸,午后的阳光斜照在他脸上,给那张还带着稚气的面孔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嘴角向上弯着,是一个毫无阴霾、纯粹到极致的笑容,眼里闪着光,那光芒里没有炫耀,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拼尽全力后的坦然和一点点……完成后的满足。

这份笑容,在一片钢铁与汗水构筑的硬朗背景中,显得格格不入,又动人心魄。

袁朗狠狠地、用牙齿磨了一下早已熄灭的烟蒂,残留的烟草苦涩混着滤嘴的焦油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呛得他喉咙发痒,引发一阵低咳。

咳嗽牵动了胸口的伤,一阵闷痛袭来,他咧了咧嘴,却毫不在意。

他的右手食指抬起,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拂过屏幕上那张特写笑脸,然后,指尖停留在了第一张照片里,那双血肉模糊的手上。

眼底惯常的、带着审视与算计的玩味,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弥漫开来的、沉甸甸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赞许,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受控制的担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确察觉的、细密的心疼。

他认识许三多吗?

不,认识,却从未以真实身份与他打过交道。

他隐在山坳的阴影里,举着望远镜,目光穿过晨雾与初升的朝阳,落在草原深处那个单薄却挺拔的身影上。

草原的夜与昼正悄然交割,残星还悬在黛色天际,朝阳已把天际线染成暖金。

许三多就站在这片光与暗的交界里,对着空旷无垠的草原,一招一式地练着拳。

那套拳法无半分花哨,古朴得近乎拙朴,可每一拳砸出都带着风,每一步踏下都稳如磐石,收势时脊背绷得笔直,竟藏着股不容小觑的凌厉。

他避开所有人,甚至瞒过了大队长。

“小兄弟,你这套拳看着不一般,能教教我吗?”

许三多正收拳站定,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