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六一早已急得满头大汗,闻令如同得到了释放,他“啪”地一个立正敬礼,嗓音因为焦急而格外洪亮:“是!连长!” 随即转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团部卫生队的方向狂奔而去,脚步砸在地上咚咚作响。
单杠上,许三多的旋转依旧在持续,但他的意识似乎开始飘忽,眼前的景象光怪陆离。
恍惚间,他似乎真的看见了队长。
队长站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还是那身他百看不厌的作训服,是他记忆里最鲜活的模样。那人一手捧着鲜花,一手拎着一袋橘子,站在那里,便胜过所有温柔,嘴角挂着那熟悉的、略带痞气的笑。
可许三多却清晰地看到,队长的身形比自己记忆中清瘦了不少,两鬓竟然已悄然染上了几缕刺眼的霜白……
一股尖锐的疼痛猛地攫住了许三多的心脏!
他知道,队长一定又没日没夜地扑在工作上,顾不上吃饭,顾不上休息,就像……就像当年……
他想再靠近一点,看得更清楚一些,想告诉队长别那么拼,要注意身体……可骤然间,眼前猛地一黑,仿佛所有的光线都被抽走,
与此同时,全身的力量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握单杠的手指无力地松开,整个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下方那厚厚的棉被层软软地坠去。
“三多!” 数声惊呼同时响起!
一直守在正下方、全身绷紧如猎豹般的成才,在许三多手指松动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他向前一个精准的跨步,张开双臂,稳稳地将坠落下来的许三多接在了怀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闷哼一声,膝盖微微弯曲卸力,但双臂却如同铁箍般牢牢护住,没有丝毫晃动,生怕一点颠簸会加重许三多的不适。
高城的心在许三多坠落的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直到看见成才稳稳接住,才猛地喘过一口气,
他立刻疾步上前,声音因为后怕而有些变调,却强自镇定地指挥:“快!送回宿舍!医生都在等着!动作轻点!稳着点!”
成才丝毫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将已完全脱力、意识模糊的许三多背到背上,他的动作轻柔得与平时的冷峻利落截然不同,脚步又快又稳地朝着宿舍方向移动。
史今几乎同时扑到近前,他第一时间托住了许三多垂在成才身侧、无力晃动的一只手。
掌心传来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那手一片湿滑黏腻,低头看去,只见许三多的双手掌心早已被粗糙的单杠磨得皮开肉绽,
鲜血混合着汗水和磨损的皮肉,糊满了整个手掌,正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史今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呼吸一窒。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转头对紧跟过来的甘小宁和白铁军急声道:“甘小宁!白铁军!扶住他另一边!托着手臂,慢点走,千万稳住!”
甘小宁和白铁军早已红了眼眶,闻言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护在成才两侧,小心翼翼地托着许三多的胳膊和后背,
四个人组成一个稳定的移动单元,步履匆匆却又极致谨慎地朝着宿舍方向小跑而去。
早在许三多转速异常时,就有机灵的钢七连战士提前跑回了宿舍通风报信。
此刻,许三多的宿舍里,热水瓶灌满了开水,脸盆里兑好了温度适宜的温水,干净的毛巾、消毒药棉、纱布、红药水整齐地摆在桌上,床铺也被整理得平平整整。
卫生员和刚刚被伍六一气喘吁吁拉来的团部刘军医,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严阵以待。
训练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但那股震撼的气氛久久不散。
六连长带着他那几个垂头丧气的兵,被孤零零地留在原地,显得格外尴尬和萧索。
六连长看着身边脸色灰败、眼神躲闪的赵强,长长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没有了丝毫比赛前的较劲火气,只剩下彻底的心服口服,以及一丝对自己兵挑衅行为的无奈:
“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服气了?”
赵强把头埋得更低,脸颊火辣辣地烧,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当他摔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时,抬头看到的,是许三多依然在单杠上不知疲倦、仿佛永动机般旋转的身影。
那种差距,已经不是“输赢”可以形容,那是仰望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
六连长目光复杂地看向正在默默收拾地上棉被的几名钢七连战士,他走上前,叫住其中一名抱着厚厚一叠被子的年轻列兵,态度和缓地问道:“小同志,打扰一下。刚才……许三多同志,他一共做了多少个?”
那名列兵停住脚步,抱着被子,挺直腰板,尽管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激动红晕,但回答的声音清晰、响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自豪:“报告首长!我们连长最后确认的数字是——一千三百三十三个!”
“一千三百……三十三个?”
这个数字被清晰地报出,如同一声惊雷,在逐渐空旷的训练场上空炸响。
正准备离开的其他连队战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