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门被推开。
侯亮平走了进来。
钟小艾立刻从沙发上冲过来,脸上带着关切。
“亮平,你回来了!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侯亮平没有看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象是没有听见。
“我给你放了热水,你先……”
他已经上了楼。
钟小艾的话,停在半空中。
楼上载来浴室门被关上的声音,然后是哗哗的水声。
过了很久。
水声停了。
侯亮平穿着一身干净的家居服走下来,头发还在滴水。
他径直走向书房,坐下,拉开了抽屉。
钟小艾跟在后面,站在门口。
“亮平,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句话!”
侯亮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陈旧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他翻开本子,开始在上面写着什么。
“我们在想办法,爸爸那边……”
“别提他。”
侯亮平第一次开口,声音沙哑得象生了锈的铁。
他头也没抬。
“从现在开始,钟家的事,和我没关系。”
钟小艾的身体晃了一下。
侯亮平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个名字。
高育良。
……
第二天。
一栋老旧的家属楼。
吴老师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侯亮平,愣了一下。
“亮平?你怎么来了?”
侯亮平走了进去,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吴老师,我来看看您。”
吴老师给他倒了杯白开水。
“我这里,没什么好招待的。”
“我昨天,见到高老师了。”
侯亮平没有碰那杯水。
吴老师倒水的动作停住了。
“不是在省委,是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侯亮平说得很慢。
“他一个人,头发全白了,正在打扫厕所。”
“听说,现在就住在一间几平米的储物间里。”
“啪。”
吴老师手里的暖水瓶,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热水和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她没有去管,只是站在那里,身体在发抖。
“他自找的。”
过了很久,吴老师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是。”
侯亮平点点头。
“刘省长讲规矩,一人犯错,一人承担。”
“只是,这规矩太冷了。”
“它不管你过去有多少功劳,不管你家里人以后怎么生活。”
吴老师缓缓地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着地上的玻璃。
她的手指被划破了,鲜血滴在白色的瓷砖上。
“象我们这样的人家,汉东还有很多吧?”
侯亮平问。
吴老师没有回答。
她捡完最后一片玻璃,站起身,走到卧室。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通讯录。
她把通讯录放在桌上,推到侯亮平面前。
“这是以前省委家属委员会的联系方式。”
“很多人,很久没联系了。”
侯亮平拿起那本通讯录。
“谢谢吴老师。”
“我走了。”
他站起身,走到了门口。
“吴老师。”
他回过头。
“这个世界,不能只有规矩。”
“还得有情。”
门,被轻轻关上。
吴老师看着那杯没动过的白开水,很久很久。
……
电话接通了。
“喂,哪位?”
一个女人警剔的声音传来。
“梁夫人吗?我是侯亮平。”
电话那头沉默了。
梁青松的妻子,周敏。
“侯局长,我们家老梁已经……”
“我不是侯局长了。”
侯亮平打断了她。
“我现在,跟你们一样。”
周敏没有说话,但能听到她紧张的呼吸声。
“我听说,您儿子的留学签证被拒了?”
侯亮平问。
“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们家在山水庄园的会员资格,也被清退了。”
“你以前那些牌友,现在看到你都绕着走,对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梁夫人,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儿子的错。”
侯亮平的声音放得很柔。
“他们要的是一个人倒下,但结果,是毁了一个家。”
“孩子是无辜的。”
“我们能怎么办……”
周敏的哭声里带着绝望。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能。”
侯亮平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可以让他们听到我们的声音。”
“我们不谈别的,只谈生存。”
“我们只要求,给我们一条活路,给孩子一条活路!”
“刘星宇他……他会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