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某座四合院深处。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赵立春拿着那部红色的听筒,没有动。
他的身体僵硬,象一尊石雕。
过了很久。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他把听筒,轻轻地放了回去。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那棵枯黄的槐树。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汉东。
已经不是他的汉东了。
赵立春拿起桌上另一部黑色的电话。
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一个年轻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喂?谁啊?不知道我很忙吗?”
赵立春没有理会儿子的抱怨。
他只说了两个字。
“回来。”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爸?回哪儿去?我这边还有个大项目……”
“京城。”
赵立春的声音里,毫无感情。
“现在。”
“立刻。”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
汉东省委。
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放下电话。
他看着窗外京州的夜景,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拨通了刘星宇的办公室。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书记。”
“是我。”
沙瑞金的声音很平稳。
“赵立春的电话。”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在安静地听着。
“我顶回去了。”
沉默了两秒。
刘星宇的声音传来,只有三个字。
“知道了。”
沙瑞金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对着话筒,象是承诺,又象是命令。
“放手干。”
……
第二天。
清晨。
一份由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联合下发的红头文档,盖着两个鲜红的印章。
以加密电报的形式,以最快的速度,传达到了汉东省十三个地市,上百个厅局单位。
传达到了每一个县,每一个乡镇。
文档的标题,又长又拗口。
《关于在全省政法系统开展“法律法规再学习”专项活动的通知》。
但文档的内容,却简单得可怕。
甚至有些粗暴。
一、活动范围:全省法院、检察院、公安、司法行政机关,所有副处级以上领导干部。
二、活动时间:为期三个月。
三、活动形式:脱产学习,闭卷考试。
四、活动结果:考试由省委组织部、省政府法制办联合出题,省纪委全程监督。
凡考试不合格者。
一律离岗。
再培训。
直到合格为止。
文档最后,没有客套的结束语。
只有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此事关乎汉东法治建设之根本,各单位务必高度重视,严格执行,不得有误。”
整个汉东官场。
炸了。
省检察院。
一位副检察长看着手里的文档,手抖得象筛糠。
“闭卷……考试?”
“不合格……离岗?”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他今年五十八了,再有两年就要退了。
让他跟年轻人一样去背那些枯燥的法条?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省公安厅。
几个刚刚在刘星宇手下逃过一劫的处长,围在一起,面如死灰。
“完了……”
“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我昨天还跟人喝酒,说高书记肯定能把姓刘的压下去……”
“别提了!我听说高书记昨天开完会,是被人架出去的!”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最先出现异动的地方,是汉东省新华书店。
一大早,还没开门,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排队的,全是穿着干部服,神色焦虑的中年男人。
“开门!快开门!”
“《宪法》还有吗?”
“给我来一套《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汇编》!要最新的!”
“《行政处罚法》!《行政诉讼法》!《国家赔偿法》!都给我拿一本!”
书店的店员都看傻了。
法律专区的书架,在开门后不到半小时。
被抢购一空。
连带着书架都被挤歪了。
这场风暴的中心。
汉大帮的各个据点,此刻,是一片死寂。
省政法委,某处长办公室。
处长把自己反锁在里面。
他手里的电话,已经快被他捏碎了。
高育良的手机,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