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几颗火星在平原上悄然弥漫。两人回到了酒店大堂，刚一进门，寻夏就隐隐感觉到有哪里和前几日不同。今天在大堂来往的人似乎比前几天都要多。前台处排起了不短的队伍，新旅客们推着行李箱，滚轮声、略显焦躁的询问声，还有前台人员公式化的应答交缠在一起，嗡嗡作响。休息区的沙发上也坐满了人，有的翘着二郎腿刷着终端，屏幕上幽蓝的光映出一张张百无聊赖的脸；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不时爆发浮夸的大笑。

寻夏依旧和栗娜亲昵地挽着胳膊，但她不动声色地引导着两人的步伐，在人群中看似不经意地一路穿梭，追到了启明身后。距离不过一步之遥。

启明脊背挺直，目视前方，走得大步流星。但寻夏离得如此之近，又向来对他人的目光感应敏锐。她能感受到，在前台推着行李箱等待登记的队伍中，在沙发上翘着腿、高声谈笑的人群中，似乎都有视线不着痕迹地扫来。寻夏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她总觉得，自己嗅到了代表着暴雨将至的那股压抑的土腥味。山雨欲来风满楼。

回来的队伍本就零零落落，此刻在嘈杂忙碌的大堂，更是滴水入海，彻底分散。

寻夏用余光在周围快速扫荡了一圈，也没找到临渊和亚恒的身影。奇怪，他们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她这一路上专注着留意启明的动作，确实不记得临渊二人走在队伍的什么位置。

他们会察觉到酒店今天不同寻常的热闹吗？“我刷到这家奇利亚小酒馆，评价很不错诶！"栗娜忽然提高音量，将寻夏从漫长的走神中拽了回来。

“说是下城本地菜的改良版，创意料理！"她滑动着终端屏幕，给寻夏展示花花绿绿的推荐菜图片，还有密密麻麻的好评，“离这里大概半小时左右的车程，不过它家生意特别好，网上都说要排大队。”寻夏略略瞥了一眼，页面上花里胡哨的食物，完全看不出来和下城本地菜有什么关系。

可能是天际城游客特供本地菜吧。

不过要排队好，排大队更好，正合她意。

寻夏抓住栗娜的手臂晃了晃，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恳求道：“如果我说我今天临时有工作要处理，可能得晚点到，你会不会生气？”栗娜听完，一脸"我还以为有啥事呢"的表情看着她。“当然不会啊！"她爽快地一挥手，“正好要排队，我提前去排队呗。等你到了，我们直接开吃！”

寻夏往她肩上一靠，笑得眉眼弯弯，真心实意地感叹：“你真好，栗娜！那就这么说定了哦，你先走一步，我晚点来找你。”希望栗娜能早早去排队，排上几个小时。

然后，在远离落石滩假日酒店、远离蠢蠢欲动的鹰党的小酒馆里，度过一个幸福快乐的夜晚。

与栗娜分别后，寻夏回到房间，反手关上了房门，将喧嚣隔绝在外。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

在一片寂静中，她的目光落到了躺在角落的行李箱上。那里放着一顶修剪好了的、红棕色的短发，还有一套干练、利落的黑白色长袖长裤运动服。

一个小时之后，傍晚五点半。

寻夏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或者更准确的说，是镜子里那张和启明一模一样的脸。

偏深的肤色，大而深邃的五官，深褐色、猎豹一般的眼睛，还有在脑后扎成小揪的红棕色短发。

“我是，我是？我是一一"她清清嗓子，调整声线，试着露出启明那标志性的、露出八颗牙齿的爽朗笑容。

“一一我是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