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石滩风情街狭窄拥挤的主路上,将还在大排档里拖拉着集合的众人远远甩在身后。
小摊贩的吆喝声、游客的讨价还价声、三流的土味电子合成乐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香料、地沟油和尘土的味道。“那个,我也没想到,拉蒙他……"寻夏被拉着一路疾走,在刮过脸颊的大风和混乱的背景噪音中,努力组织着语言。
临渊依旧沉默,沉默得近乎压抑。
“临渊!“拉蒙终于追了上来,一张脸阴沉沉的,伸手挡在两人身前,“你到底什么意思?!监察官是你这么做的吗?!”临渊停了下来,寻夏差点没刹住车,撞在他背上。他仍然紧紧抓着寻夏纤细的手腕,一只大手几乎覆盖她小臂的二分之一。拉蒙指着他的手,声音因愤怒而变调,盖过了身后店铺大甩卖的音响:“你这是在滥用职权,干扰游戏进程!影响玩家正常交流!我现在就告诉我爸,逆位游戏监察官、教廷的仲裁者,原来就是这么维持秩序、对待参与者的!”他搬出了“我爸"大法。
说完“我爸"两个字,拉蒙自己也是一怔。复杂难言的情绪萦绕在他眉间,他突兀地闭上了嘴。
但临渊无动于衷,甚至还拉着寻夏的手腕晃了晃,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寻夏很想扶额。
“您好!"一道怯生生的童音插进三人中间,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氛围,“请问是、是上次教廷的那位长官吗?”
转头看过去,一个约莫七八岁、皮肤黝黑,眼睛却亮晶晶的小男孩正站在几步外,手里攥着一只用铁丝编的、栩栩如生的蜻蜓。临渊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似乎想起了什么,但没有点头。小男孩却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的鼓励,噌噌走过来,试图把那只铁丝蜻蜓塞进临渊手里。
“我妹妹打了您给的营养针,真的不咳嗽了,身体也好多了!“他仰头,棕黑的脸颊上还浮着运动后留下的红晕,“我刚才看到背影,觉得像您才跟上来的,没想到还真的是您!”
寻夏看了看小男孩,又看了看临渊,眸光闪动。他有些不好意思,摸着卷毛的后脑勺,说道:“这是我亲手编的,今天卖到只剩下最后一只了。长官不嫌弃的话,我想把这个送给您!”临渊半蹲下来,一只手还是牵着寻夏不放,但另一只手摊开手掌,接住了小男孩塞过来的铁丝蜻蜓。
他先前冷硬的神色,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柔和。“还有营养针吗?"他问道,嗓音低缓。
小男孩点点头,眉梢眼尾飞扬:“有!长官您别担心,妹妹的病真的已经快好了!”
临渊将手伸进制服口袋,放下铁丝蜻蜓,竟然还摸出来了几颗包装精致、五颜六色的糖果,放进小男孩沁着汗的掌心。“给你和妹妹,还有妈妈/的。”
小男孩的眉尾扬得更高了,他紧紧攥住糖果,又标准地鞠了个躬,然后像只小麻雀一样跑开了。
寻夏注视着眼前的两人,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睛。她过去一直觉得,教廷派圣卫队在下城巡逻、维护治安,不过是惺惺作态的作秀。
他们需要见证自己想象中下城的"苦难",用对下城的施舍,来反复确认自身的高高在上。
但或许,圣卫队真的能带来一点哪怕聊胜于无的改变呢?起码那个孩子的妹妹,拿到了营养针,能够因此从病中康复。“嗤。"拉蒙冷不丁从齿间挤出一声冷笑。他朝着小男孩跑走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追上去,三两步就从后面拎住了他的衣领。
小男孩茫然地转头,对上厚厚一沓墨绿色的纸币,几乎要拍到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