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魂梦魇(2 / 3)

嚼春骨 渡芦 1960 字 2个月前

如何度过漫长的岁月。“好。“她点头,嘱咐道,“你莫要勉强,慢慢来,踩稳了,若是觉着危险,千万不要慌,不要乱动。我拿了旗子就去救你。”铜锣一声响,打断她们的交谈。

“第三场,开一一”

此时山脚,唉声叹气有之,唾沫横飞有之。“完啦,完啦。"茶摊的店家连连叹气,长勺在桶里搅来搅去,就是不卖汤,“郡学这一队里,虽说没几个擅长武斗的,爬个梯子也不算太难。这是个力气活儿啊。”

佝偻汉子端着一碗茶汤,惊奇道:“你这老汉,竟然忧愁到这地步么?”旁边有人插嘴:“你不懂,他家里有孙女呢,天天央他讲山上的比试。若是那些女子输了,残了,甚至死了…他都不敢回家的。”店家闻言,丢了勺子瞪回去:“你当我只是怕这个么?我在这里蹲了两日,一开始只是为了生意,可这两日下来,我就是想听她们赢,怎么,你想让她们输?″

“这输赢也不归我管哪。不管怎么样,今日怕是要听到不少坏消息喽…输了也就罢了,万一出了人命…不值当,不值当啊。”“不值当么?"佝偻汉子笑笑站起来,将茶汤还给店家。“你们说得对,这一场的确凶险。堂堂祭酒,气量如此,新任的郡守竞然也不敢做个干净利落的人,顾忌这个,顾忌那个,最终哪边都不讨好。”周围众人嘲笑道:“这话贵人说得,你如何说得?真不怕把你抓进牢里吊着打。”

“我如何说不得?不光我能说,你们也能说。谁不爱听,便不该坐在那个位子上。"他拄着木杖,步履蹒跚地向外走。“你不等结果了?"有人发问。

“不等了。”他挥挥手,“我去山上瞧瞧。”众人只当他在说胡话。

一个状似乞丐的流民,如何能上山?连那些出身贵胄的世家子,也只能住在云园里,观望问心台的动静。

他们目送他远去。看他穿过攒动的人头,路过帐篷与货摊,走到山路入口处。他们等着他被郡兵踹开,然而也不知他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郡兵的脸色登时就变了。

巡逻的兵卒上山通报,片刻,又有斥候满头大汗地跑下山来,在佝偻汉子面前比比划划。

隔得太远,听不清斥候在说什么。只偶尔飘来“都尉”下山"之类的措辞。佝偻汉子摆摆手,自顾自地撑着木拐,向山上走去。斥候要扶,被拒绝。茶摊附近鸦雀无声。

半响,店家抖着声音,虚弱无力叹道:“亲娘咧……我这是招揽了个什么人?”

笃,笃,笃。

木杖敲击山路,拨开树枝,挥退惊疑不定的斥候。“都说了不要管我。我自己上去瞧瞧热闹。“他道,“怕什么,我一个人来,又不会吃了你们。”

身后的斥候苦着脸:“好歹要让都尉知……”“我可等不得他。等他下来,都比完了。“佝偻汉子终于走到问心台,长长舒了口气,踩着破烂草鞋踏出石门。

几乎同一时间,半山响起惊骇恐慌的大喊。是陆景。

陆景站在崖底,攥着刚到手的旗子,仰头嘶声喊道:“念娘小心一一”她本该喊念秋娘子。情急之下吞了音,声音重重叠叠落在山谷间,撞进佝偻汉子耳中。

念娘。

嫣娘。

分不清楚,听不明白。

他撞开前方正在看热闹的顾楚,向下望去。条条垂落的绳梯间,一女子脚踩粗绳,身体已然倾斜至弯折角度。她一只手拽着旁侧绳梯,一只手拉拽着什么。

紧绷的绳梯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嘎吱,嘎吱,来回晃荡。

“抓紧,别松手。"阿念咬牙说着,右手紧紧攥着早娘的手腕。痊愈不久的腕骨正在哀鸣,痛楚与晕眩感锤击着后脑。陆景已经夺旗。手脚麻利的晚娘,攀着绳索,在更加靠下的位置。形势本来大好。比对手快了一步。

可早娘脚滑,踩空了绳索。这绳梯油光水滑,一旦踩空,整个人都会坠下去。

而阿念的绳梯在几人中间。更方便应对意外状况。她爬得慢,刻意维持在不上不下的位置,一边观察着对手速度,一边确保己方顺利。早娘坠落的瞬间,阿念最先反应过来,探身将人捞住。捞是捞到了,然而用的是右手。

这么猛地一拽,整个胳膊全都麻掉,右手每一根手指都没了知觉。她应当抓紧早娘了罢?

应当抓住了罢?

阿念不知道。

她顾不得往下看,只能一遍遍强调,一遍遍告诉早娘。“别松手别松手……抓紧了。”

“我、我知道!"早娘挤掉眼里的泪,挣扎着伸出渗血的手指,重新抓住绳索。“我好了,你快回去,快回去你的梯子!”阿念尚未动作,左手绳索猛地摇晃,是顶端铁桩被拽得松动。她想保持平衡,身体却重重向下歪去。踩在另一条绳梯上的脚,霎时失去了着力点。谁在惊叫?

阿念突然无法分辨。

剧烈摇晃的绳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绞缠的麻绳层层绽开。早娘踩不住任何地方,坠落的瞬间,阿念也跟着向下滑去。她什么都没想。

在呼啸的风中,她抓住了早娘,凭着本能紧紧抱住。底下的人在喊什么,听不清,上面的人在嚷什么,也听不清。

只有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