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涩、饿着肚子的人。
他吃完六个花卷、将碗里的茶汤一饮而尽,又要了三大笼花卷,充做晚上的干粮。
可他自己却只带走了两笼。
“你一一”
娃娃刚要提醒,谢小荻忽然转头,冷冷看着她。娃娃倏然瞪大眼睛,一副很吃惊的样子。
两个人明明谁也没有说话,却像是说了很多。三人离开后,店主端来一碗热腾腾的茶汤和一碟六个花卷,放在男人和小姑娘那桌前。
“老板,我们一一”
“就是你们的,"店主慢慢说,“你们遇到了好人,刚才那个年轻人已经付过钱了。”
又走了几日。
天空下起雪来,雪越下越大。
客栈里涌进来许多商客,每一间房都住满了人。华十二一行人侥幸抢到了最后一间房。
没有地方住的客人只能缩在饭堂里等待雪停,可这个地方雪什么时候停,却是只有天知道。
饭堂里人满为患,空气异常浑浊。
华十二咳得厉害,附近已有好些人用不满的眼神看着她。只是碍于她容貌和身上守孝的斩衰没有发作(凶巴巴的谢小荻也起到了一部分作用)。
华十二也知道自己的咳嗽声多少有些烦人了。大雪封路,又累又乏,客栈却没有房间。
有房间的人,吃饱喝足可以回房间歇息,没有房间的人,只能在饭堂里枯等,等不知何时才能等来的雪停。
她喝了一小碗菌菇汤,对还在吃饭的娃娃和谢小荻说:“我去后院透透气。”
娃娃立刻道:“师姐,让十四陪你吧。”
算算时间,师姐的毒发期也要到了,外面天寒地冻,要是晕过去,可是会冻死人的。
华十二摇头:“无妨,还有几日,你们放心。”这里人多口杂,华十二没说的太清楚。
娃娃稍稍放心。
华十二就此离开。
人声鼎沸饭堂不会因为华十二的离开而变得鸦雀无声。倒是娃娃有些担心。
外面这么冷,师姐若是着凉可如何是好。
该让师姐离开前多穿件衣服的。
这样想着,突然,娃娃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她碰了碰小荻的胳膊:
“看,是不是咱们那天见过的小姑娘?”
什么小姑娘?
十四不以为然地望去,发现饭厅角落里站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是几日前在姜茶铺子见到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狐毛斗篷,一个人站在人群中,看起来很局促,很不自在。
这并不奇怪,因为附近至少有五六双眼睛盯着她。垂涎的、贪婪的。
他们盯着小姑娘,跃跃欲试,像饿狼盯着一块香喷喷的肉!娃娃从不期待良心和人性,她曾在韩家楼里见过人最坏最恶的一面。这一年来,他们跟着华十二到过许多地方,见过各式各样的恶人。数量最多的不是山贼土匪,而是拐子。
有些是团伙,有些是个人。
有些人根本不是拐子,只是看人家孩子长得可爱,就心生邪念,抱走卖给了人牙子。
也有些人见不得别人好,便将人家刚出生的孩子抱去卖到青楼、象姑馆这类地方。
娃娃正想说"你去看看",一旁的谢小荻已经站起来,大步向小女孩走去。“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师父呢?"谢小荻低头问。小女孩仰起头,看到谢小荻十分惊喜:
“是那天请我师父吃东西的好心叔叔!
“师父出去了,让我在这里等他!”
小女孩踮起脚,隔着拥挤的房客,看到稍远处的娃娃。娃娃冲小姑娘招手,拍了拍身边的座位。
“走吧,去那边等你师父。"谢小荻说。
“不行,”小女孩摇摇头,“我答应师父,要在这里等他,做人不可以言而无信。”
她肚子咕噜咕噜,发出干瘪的响声。
“你竞还知道言而无信?"谢小荻惊讶:“那你师父有没有教你'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谢小荻并没有真的打算和小女孩商量。
倘若小姑娘一再拒绝,他就打算直接上手,将小女孩抱去他们那一桌。不曾想小姑娘沉吟片刻,竞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有道理,那叔叔我们走吧。”
她向谢小荻伸出小小的手,一本正经地就像小大人一样。谢小荻沉默了一下,伸出手。
也行吧。
总归是达成目的了。
依然是人声鼎沸的饭堂。
空气浑浊,人满为患。
或许因为同桌多了一个孩子,竞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再这么看我,你的眼珠子别想要了。”
谢小荻冷笑。
娃娃缩了缩脑袋,对身边的小姑娘说:“看到了吗,他平时可凶了。”说着,给小姑娘夹了一大块炙羊肉。
娃娃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能看到十四一-她的便宜师弟一一和小孩子和谐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