玱玹抬手抚向心口那道箭伤疤痕,小夭会不会也觉得,他是个靠女人上位的懦夫?
会不会也像赤水馨悦一样,看不起他?
“不会的……”
玱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小夭不会的……她陪我走过最苦的日子,她最懂我……”
可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爷爷和丰隆走了,皇后背叛,西北、东南各丢半片江山……
殿内的狼藉与带血的剑刃,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失控与狼狈。
在皇后寝宫的废墟里自怨自艾了一夜。
天微亮沐浴更衣,套上轩辕帝袍,西炎玱玹已压下所有情绪,恢复沉稳威严的帝王气势。
只有潇潇心痛玱玹都经历了些什么,但她永不会说出口半个字。
玱玹是她眼中的神明,是她最敬仰的人,亦是她一生效忠的帝王。
没人知道赤水馨悦用什么办法盗走兵符,自然也查不出线索。
中原局势紧张,玱玹没任何理由下达馨悦皇后守孝三十年的诏令,只能说三年。
三年孝期太便宜了赤水馨悦!玱玹看着窗外的辰荣山,眼底满是阴霾。
来日方长,等她走出陵寝有的是磋磨等着她!
赤水馨悦孝顺太尊多年美名在外,诏令颁布并没引起疑虑。
玱玹面上重赏赤水氏,暗地里将悄然将赤水氏担任要职的官员逐步架空,断了他们的权力根基。
………………
暮色微至,辰荣宫御书房内灯火通明,玱玹正临窗批阅奏折。
值守侍卫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往日的静谧。
“巫王亲至!”
刚听见这四个字,笔尖滴落的朱红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红迹,玱玹觉得预示巫王会带来好消息。
放下笔,眸中掠过一丝讥诮。
使者带着出兵苗山的檄文到达苗山,这位不出世的巫王便弃了所有身段。
巫王刚进殿门便直直跪了下来,灰色的巫袍上还沾着苗山特有的苍耳子,脚上草鞋磨得发毛,显然是一路风尘仆仆未曾停歇。
枯瘦的手指抠着地砖,灰白头发乱发铺了一地,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
“陛下,求您暂缓出兵!情人蛊确实无法可解。
但老奴可以养出封印蛊阻断情人蛊之间的联系,只需九个月!
事关苗山九黎族存亡,老奴绝无虚言!”
玱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半晌才缓缓开口:
“巫王可知,南行军队已整装待发,只需三日便可抵达苗山?”
巫王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低沉闷响:
“知晓,老奴丝毫不敢耽误!
恳请陛下提供一处僻静山谷,九个月已是最短时限!
养不出封印蛊老奴以死谢罪!”
玱玹盯着他憔悴伤感的老脸,最终挥了挥手:
“退下吧,九个月后若见不到封印蛊虫,苗山九黎族永世不得解脱。”
巫王诚惶诚恐退下,潇潇便捧着望江城探子发来的密信匆匆而入,禀报道:
“陛下,大王姬与儿子已离开辰荣国,去向不明。”
玱玹不知觉将信纸边缘都捏出褶皱,走到殿侧悬挂的舆图前,目光扫过浩翎国与辰荣国的交界地带,问道:
“可有查到他们去了哪儿?”
“乘相柳的坐骑离开,探子追踪至清水镇就失了线索。”
玱玹叹了口气:
“小夭有驻颜花,那小孩若染黑了头发换去白衣,难与寻常孩童区分,除非他们主动现身,否则再查也是徒劳。”
潇潇退去后,殿中只剩下玱玹一人望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思考小夭的行踪。
小夭此次离开,定然是为了相柳。
想救出相柳,除了破阵再无他法。
小夭费尽心机折腾一段时间无果,必然会主动来辰荣宫找他,要他告知解阵之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玱玹的心脏便猛地一跳。
他既盼着小夭来,又怕她来。
盼着她来,是因为唯有人到了辰荣宫,他才有机会封印情人蛊,给小夭不一样的人生护她周全;
怕她来,是因为他根本没有破阵之法。
并且打心底不希望有任何方法能破解上古困妖阵。
可他该怎么应对小夭的要求?
他仿佛已经看到小夭瞪着眼睛问他:
“玱玹哥哥,怎么才能解开困妖阵?你若不肯说,我永远不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