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奏疏边角被捏出褶皱,他忽然想起晨间翻出的《元兴帝实录》,忙从案头堆里抽出那册泛黄的线装书,书页间还夹着去年抄录的《北征军制考》。
狼毫笔被他往砚台上一掷,墨汁溅在奏疏上,晕开 \"北元夜狼部\" 五个字,像泼了滩血。家法写得明明白白,备用兵隶属五军都督府,边镇总兵有紧急调遣权!指着帐外的风雪,\"可如今呢?镇刑司一个缇骑都能插手兵事,先帝定下的规矩,在他们眼里竟成了废纸!
周平的咳嗽声又起,他望着案上的《元兴帝实录》,封皮上 \"御制\" 二字已被磨得模糊:\"将军,谢尚书还说,李嵩让翰林院编修改了《军制考》,把 ' 紧急调遣权 ' 改成了 ' 需经中枢核准 '\"
奏疏写至深夜,帐外的刁斗敲过三响,每一声都像砸在岳峰心上。三字下画了道粗线,旁注密密麻麻写了半页:\"案《元兴帝实录》卷二十七载:' 凡边镇遇急,总兵官可便宜调遣备用兵,事后三日内补奏,五军都督府不得阻挠。' 又卷三十一云:' 兵者,诡道也,稍纵即逝,若事事请旨,恐误战机。'—— 此皆先帝亲批,臣不敢妄议,唯盼圣上念及祖制,速发援兵。
案头堆着的塘报越来越厚,最上面那份用红笔圈着的 \"夜狼部增兵三千,距宣府卫仅百里\",墨迹新得发亮,是今早刚送到的。岳峰将《元兴帝实录》压在塘报上,仿佛这样就能压住心头的焦躁。
岳峰猛地抬头,烛火在他眼底烧出两团火,映得《元兴帝实录》上的 \"忠\" 字格外刺眼:\"你想让我成第二个萧烈?年魏王萧烈私调边兵,至今仍是《大吴史》里 \"边将跋扈\" 的典型,李嵩那群人正等着抓这个把柄。兴帝赐的佩刀,刀鞘上 \"忠勇\" 二字被摩挲得发亮,\"我大吴的兵,调兵有祖制,行军有军法,不能坏了规矩。
帐外突然传来喧哗,夹杂着马鞭抽打的脆响。岳峰掀帘而出,寒风裹着雪灌进领口,冻得他一哆嗦。只见镇刑司的缇骑正围着个老卒,刘显手里的马鞭蘸了雪水,抽在老卒背上 \"啪啪\" 作响。那老卒是从大同卫逃出来的,怀里揣着块冻硬的麦饼,饼上还留着牙印 —— 那是他儿子的遗物,今早刚从城楼上冻毙的尸体上找到的。
岳峰的目光落在麦饼上,那分明是大同卫粮仓的印记,边缘还刻着 \"德佑十三年冬\"。刀的周平,声音比帐外的雪还冷:\"刘千户,《元兴帝实录》卷十八载:' 边军遗物,无论贵贱,皆需妥为收存,违者以不敬论。' 这老卒揣着儿子的遗物,怎么就成了北元信物?
刘显的马鞭僵在半空,随即又扬了起来:\"岳总兵倒是对先帝实录记得清楚,怎么不记得 ' 镇刑司查案,边将不得干预 '?突然凑近岳峰耳边,\"李大人说了,您若再护着这些 ' 余孽 ',下次的奏疏,怕是连留中的资格都没有。
雪落在老卒花白的头发上,瞬间积成一层白。他望着岳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唯有冻裂的手死死攥着那块麦饼,仿佛攥着最后一点念想。岳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滴在雪地里,很快凝成了冰。
刘显的马鞭僵在半空,突然凑近岳峰耳边:\"李大人说了,您若识相,就别再提调兵的事。不然 这老卒的今天,就是您的明天。故意撞了下岳峰的肩,甲叶相撞的声响在雪夜里格外刺耳,\"对了,您那封奏疏,怕是到不了圣上案头。
岳峰望着缇骑扬长而去的背影,突然转身回帐,在奏疏末尾添了句:\"臣愿以阖家性命担保,调兵只为御敌,绝无他念。完,他将奏疏折成细条,塞进玄夜卫特有的蜡丸 —— 这次不走驿道,让线人从密道送进京,直接交谢渊。
蜡丸送到谢渊府中时,他正在整理大同卫的阵亡名单。墨迹未干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像蚂蚁,爬得他眼晕。三个字,谢渊突然想起那封被烧毁的血书,心口像被雪块堵住。
谢渊拆开蜡丸的手在抖,岳峰的字迹里带着急,\"夜狼部增兵\" 五个字的笔画都劈了叉。朝时李嵩的话:\"备用兵一动,万一被北元趁机偷袭怎么办?岳峰是想让京师无险可守吗?时萧桓皱着眉,没说话,却把御案上的《边镇图》翻到了宣府卫那页。
乾清宫的暖阁里,萧桓正翻着李嵩递上的《防边策》。岳峰久掌兵权,麾下旧部遍布北疆,若再得备用兵,恐成尾大不掉之势\",旁边还附着张地图,用红笔圈出宣府卫与阳和卫的位置,标着 \"岳党密布\"。
谢渊进殿时,雪水从朝服下摆滴下来,在金砖上积成小水洼。疏,声音发颤:\"陛下,宣府卫危在旦夕,岳峰的奏疏,请您务必一看!
李嵩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暖阁门口,棉帽上的雪还没化:\"谢尚书又在替岳峰说话?瞥了眼奏疏,\"老臣刚收到镇刑司的密报,说岳峰在宣府卫私藏了三千副甲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