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牢中,畏罪服毒自杀,梦到了祖母双目含血,泪尽而终,又梦到了母亲死在她的眼前之情。
血,满眼都是血。
程怜殊恍惚之间像是落入了无边地狱,除了血,耳边又都是哭不声的哭声。怎么会有这样的梦。
人世间怎么会有这样悲苦绝望的梦。
程怜殊只觉呼吸越发急促,越发地喘息不上来,她醒过来之后便是尖叫嚎天。
宋霁珩手上正看着书,察觉到了怀中人的不对,察觉出她是做了噩梦,就听她突然发出了惊叫,叫得喘不上气来。
他将书丢去了一旁,将人揽抱得更紧了一些,“别怕别………表兄在。”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头,将人死死地嵌在了怀中,程怜殊的头埋在他的胸口,手死死地攥住他的衣袖,她哭得狠了,气都难喘,梦中的那些细节已经模糊不清,便如这天底下所有的梦一样,醒来之后,如同浊水一般,早叫人记不清其中细节。
只那股悲绝痛苦的气息却死死地缠绕着程怜殊,将她恍惚之间带回了几年之前那些痛苦的日夜,同从前相比唯一没有变的便是,在她身边的仍旧是宋霁珠仍旧是他,她能抓住的竞还是只剩下了他。这个事实有些滚腾刺口,叫人不敢细品。
程怜殊抓着他的衣领哭,哭得鼻涕眼泪全都蹭在他的身上。“我害怕,我不想回去。”
从前和宋霁珩在那里躲躲藏藏惯了,躲着走了小半个江南,程怜殊害怕那样担惊受怕的生活,她会想起从前的事,她不想回来这里。宋霁珩见她没哭得再那样厉害,抚去她脸上的泪,他道:“不会再有人抓你了,何况我在,你只待在我的身边不胡乱走,谁能动得了你?”程怜殊摇头:“可你总忙,要是有人到家里来抓我怎么办?”这话听着像是故意在找茬。
宋霁珩看她眼睛哭得那样红,这些时日脸又瘦得小了一圈,听她这样说也不觉她是在寻不痛快,他的拇指抚着她的眼皮,声音带着些许柔意:“凌红一直跟着你。”
他说:“她比我能打,你不用担心。”
他在她身边倒也没什么用,若动起手来,还真就不如凌红。程怜殊欲言又止,还想说可是二字,宋霁珩道:“若这样怕,那你便一直跟着我吧。”
程怜殊想也不想马上摇头。
宋霁珩道:“那你待在家中,莫要乱跑。”程怜殊闷闷地又是不肯说话,宋霁珩低头看她,道:“想什么呢?不许乱跑,知道了没。”
“哦,晓得了。”
她又不傻,脑子发浑了满大街晃荡,宋霁珩这回是来办公务的,她虽不知道具体是来做些什么,但想他一路谨慎小心,也知事非同小可。她心情不好,身子也不舒服,不想多说,应下了便闭口不言。两人便是如此赶到了穗明府。
这地方便是孙首辅的老家。
说来赶巧,怀恩府离这不远,两地都是在一个承宣布政使司上,宋霁珩这回来是为了公务,奉永贞帝的命兼钦差大臣的职莅临此地,到了地方时候不早,去了宅院先行修整,翌日,宋霁珩便忙起了公务。他先是去了提刑按察使司。
衙门里头知道京城那边来了个了不得的人物,都将其奉做上宾,不敢懈怠。程怜殊平日不敢出门,也真难得老实待在家中,宋霁珩大抵忙得脱不开身,她平日也只有在用晚膳的时候见到他。便一直这样过了十来天,宋霁珩终是没再出门。因明日便是清明。
清明正是祭祖的时节,刚好衙门那头也空了假出来,宋霁珩便停下两日,刚好也抽出时间同程怜殊一道去上坟。
想他们后来远在京城,没机会回来,现下也是赶上时候。清明的前一日,天上便落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大抵是清明将近,天公不作美,沉郁的天气让人心情也变得不好,这些天程怜殊瞧着一直都闷闷的。宋霁珩去寻程怜殊,她正趴在窗边无所事事听雨,他坐到了她的身旁,道:“明日带你去上坟。”
程怜殊的视线一直落在窗外,头也没回,问道:“坟在哪里?我有些记不清了。”
事情过去太久了,他们家三口坟,她记不得是在哪里了。宋霁珩知她心里面怕也是还是不愿意去回想从前的往事,他说:“你记不得,我都记得,我带你去。”
程怜殊趴在窗台上,回头望向他,她这些时日修整好了,天气渐渐暖起来,她脸上的气色也看着比先前好了许多,只是那双眼睛,和外面的雨天一样,像是蒙了一层水雾。
她说:“你的记性总这样好,便没有你记不得的事。”宋霁珩也已习惯她这时不时的阴阳怪气,知她这些时日心情不好,也不同她多做计较。
他道:“程怜殊,你这身子一好就知道呛我,只我有用的时候才晓得喊一声兄长。”
程怜殊听到宋霁珩的话,难得没有羞恼,却是轻飘飘地笑了一声,声音在这滴答的雨声中还带了几分轻灵,她问他:“那你是想我喊你兄长,还是不喊呢?″
宋霁珩没再开口,只是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他挑眉道:“还会逗我了?”
谁在逗谁?
程怜殊撇开了头,道:“没劲。”
宋霁珩知她心中还责怪记恨着他,也没得再说,见她眸中染着水雾,也知晓她心中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