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七年前05

陈肃凛的语气很轻,听不出太多情绪。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孟冉的鼻头更酸。嗓子干涩到说不出话来，她只能再次轻轻摇头。说给他听？

怎么可能。

她从来不是善于倾诉的人，即便是面对最近亲的朋友，更何况对面的人是陈肃凛,是和她活在完全两个世界的人。

陈肃凛：“如果是我刚才的那句话冒犯到了你,我向你道歉。”孟冉第三次摇头。

嘴唇死死地抿着,努力将已经涌上心头的情绪重新压下去。自从和赵延舟分手，她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即使是夜深人静最难过的时候,孟冉也会告诉自己：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明明清楚和赵延舟那样的人在一起，结局早在开端就已写好，你却还是抱有侥幸，放任自己走了这么久。

那么分手的时候,你就活该咽下这份苦果。可大概是压抑太久没有释放过，内心的防线在这一刻如同不堪重负的堤坝，轰然溃决。

汹涌的潮水裹挟着这些日子所有的疲惫与辛酸，一股脑地奔涌而出。酸涩从心底一路蔓延至眼眶,先前强撑的所有坚强，在这一刻破碎。第一滴眼泪落下时，孟冉放弃了挣扎。

以她的性格，当然不可能毫无顾忌地在公共场合大哭一场。她用力吸着鼻子，竭力隐忍着不让哭声溢出，生怕引来旁人侧目。脸颊很快被温热的泪水浸湿。

抽纸放在餐桌另一侧，孟冉刚抬手去够，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先一步伸了过来。

她垂着眼,沉默地接过陈肃凛递来的纸巾。想说声"谢谢”，却发现只要一开口，就会忍不住从喉头泄出抽泣声，只好作去。

陈肃凛静静地看着对面流泪的女孩。

即便是情绪失控，她也哭得极为克制。

眼泪安静地从眼眶淌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偶尔在换气的间隙，会泄露一丝极其轻微的，被努力压制成气音的哽咽，又立刻被她抿进两片淡樱色的唇中。

每一滴泪滚下来，她的睫毛就会很轻地颤一下，像被雨打湿的蝶翼。陈肃凛是第一次如此仔细地观察一个女孩的表情，更是第一次近距离看着一个女孩哭。

他想，他本该回避。

早在半个月以前他已经发现，在面对任何事时，她都喜欢强撑，尽可能地拒绝一切外部帮助。

他们没有那么熟悉，显然以她的个性，不会希望他看到她的狼狈。想要回避很简单，他只需要起身假装去接一通电话。甚至不需要假装。

陈肃凛低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就在几分钟前，赵延舟先是打来了两通电话。他没接之后，又接二连三地发来了许多条信息。赵延舟：【凛哥，抱歉抱歉，我想让你再帮我一个忙！】赵延舟：【事情是这样，老爷子的气这么多天稍微消了一点，我爸的人看我也看得没那么紧了。我就想着趁这个机会，去偷偷见冉冉一面。】赵延舟：【天地良心，我真的只想远远地看她一眼，看她过得好我就放心了，不敢再想别的！】

赵延舟：【谁知道我今早刚让我的人去查一下她的住址，就不知道被谁走漏了风声，紧接着我爸就把我叫去训了一顿，连我妈劝都不管用。】赵延舟：【我爸说我要是再动心思，就不会看在我的面子上对冉冉手下留情了……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我好担心，他会不会已经对冉冉不利了？）赵延舟：【我知道你工作忙，但是冉冉她真的对我很重要！你没谈过恋爱，可能不懂，一想到冉冉她可能会出事，我就连饭都吃不下了。】赵延舟：【总之，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去查一下我爸有没有对冉冉下手？看看冉冉现在过得怎么样？】

赵延舟：【除了你我真的想不到别人谁能有这个能力，还不怕得罪我爸和我爷爷，所以真的拜托了！】

陈肃凛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手指动了动，将手机锁屏。他拿起桌侧的水壶，倒了半杯温水，递给对面的女孩。人哭得久了，自然而然会想喝水，否则喉咙会干会痛。陈肃凛将水杯递过去，看着孟冉的动作缓慢而迟疑，但最终还是接过了那杯水。

或许是担心心抽噎时被呛到，她的动作很小心，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由于哭泣而略微干涩的嘴唇被润湿，泛出粉嫩的水光。陈肃凛看了一秒钟，垂眸移开视线。

他不是一个会因为眼泪，而对任何人产生怜惜的人。年少时他见过很多次母亲哭，每次听说父亲在外面又找了新女人，母亲都会默默地掉眼泪。

最开始他会不知所措地去安慰母亲，到最后竟也渐渐麻木。成年后面对其他人就更是如此。

但这一次，他却前所未有的耐心。

意识到孟冉不想被人看到她哭泣的模样，老板亲自过来上菜时，陈肃凛特意提前起身迎过去，接过餐盘。

“我来吧，老板。”

“好嘞，谢谢你啊小伙子。”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的抽泣终于彻底停了下来。菜已经上全。

陈肃凛这才重新看向女孩：“吃点东西？”孟冉的表情很不好意思，眼神下意识地躲闪：“嗯。”几次见陈肃凛，她或多或少都有些狼狈，这次更是离谱到直接在公共场合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