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羞愧,但又有点窃喜,他那会儿多不招人待见呀,但沈妙真还对他好,可见沈妙真更更好。
沈妙真考一辈子都没事儿,真的,他真的不在意,他只觉得自己没能耐,憋屈,要是他足够聪明,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也不会让沈妙真受那么大委屈,她早就是大学生了。
“那我们就歇几年,过几年再考,没事儿,反正大学也不会长腿跑了。”贾一方嘴笨,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好。
“过几年还考个屁!我还能考到七老八十不成!”沈妙真瞪了贾一方一眼,但还是没忍住笑了,胳膊肘戳了贾一方一下子,贾一方就微微皱了下眉头。
沈妙真眼睛很尖,她马上撩起贾一方的衣服,都没给贾一方反应的机会。果然,肋骨上好大一个脚印,青紫青紫的,能想象出这一脚用了多大力。贾一方马上盖住,脸上的伤让沈妙真心疼心疼就算了,衣服底下的让她看了就太过了,其实要说打架他很擅长,但那些人毕竞后面有人,他也不敢完全得罪,所以还完手又抱着脑袋让人乖乖揍了一会儿。“一方,你去吧,去之前把拖拉机卖了,你拿着钱去,都拿上,种地的钱够家里花销,你不用担心。”
“啊?我不卖,这是咱家的所有家底儿。”当初买拖拉机的很大一部分钱都是借的,这一年来是赚了不少,但把借的钱一还,也没落下什么,要是能一直开下去,开个两三年,肯定能攒下去不少,但谁知会遇上这种事。
小县城太小了,一旦得罪了有门路的人,难。“不卖你吃什么喝什么?咱们又没有城市户口,你那是黑工!没有城镇户口就没有粮食关系,你吃什么喝什么呀我还是担……沈妙真刚有的一点笑颜又没了,她不放心贾一方出去,现在虽说没有前几年查得那么严了,但还没听说谁去大城市干活儿了,除了一些有人带出去给人看孩子的当保姆的。
“我不想…好不容易攒下来的……我想留着给你上大学……”贾一方趴在沈妙真胸口,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透着衣服传出来。他是真的舍不得,他这一出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了。砖厂老板觉得他靠谱干活利索,但不敢得罪上头的人,就悄悄把他介绍给一个在北京跑工地的工头了。他们以前是战友,睡上下铺的,铁的不行,退伍之后虽说再没见过面,但逢年过节会写信互相邮寄特产什么的。战友毕竞是在北京混的,肯定比他这小砖厂名头大,他觉得挺对不起贾一方的,那小子干活儿是真利索,所以他话说得也很实在,就说他这有个好小子,用着很顺手,开车搬砖于什么都是好手,就是得罪了人混不下去了,问他那还缺人不。工头姓郑,认识的人多,手上不少活儿,插个干苦力的人进来还是不在话下的,再说老战友张嘴了,没空儿也得给腾出来一个空儿。贾一方还是拿着卖拖拉机的钱坐上去北京的绿皮火车了,他拗不过沈妙真,就拿了一多半。身后的背包里塞了很多东西,火车很拥挤,他没买着坐票,高大的身影有些佝偻地蹲在过道,怀里紧紧抱着背包,这是沈妙真给他收拾的,装得满满的。光鸡蛋家里攒的就全煮了,不然够家里人吃俩月的了,可她一点没留,毕竟家里菜园什么都有,小屋里也放着好几袋粮食,那贾一方呢,贾一方饿了怎么办呢,他又没票又没几个钱,万一让人抓住怎么办……自从贾一方走沈妙真心里就没踏实过,她真的很担心。“同学们,我们今天学习新课文,打开25页…”但她很快就调整好心态开始讲课,她开始正式在村小担任代课老师了,有位老师年纪大病得严重,之后都没办法来给学生上课。前些年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每家每户都能吃饱了,人吃饱了就会有些其他追求,所以送来读书的小孩也多了些,不只是希望这些小孩会数钱写自己名字了,还希望能读懂报纸,看得情电视,村里最有钱的人家已经买了台电视。沈妙真虽然考了好几年大学都没考上,但每年差得都不多,在村里也是属于文化人那一列的,所以她来教小学别人也没什么异议。沈妙真这回是真的歇了考大学的心思了,因为她觉得很没劲,她以前想考大学,想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但现在她发现,这个社会好像就那样,有她没她,也不会发生什么改变,她很痛苦,但这痛苦找不到出口。代课老师的工资并不高,但刘秀英已经很高兴了,因为沈妙真似乎真的没再动高考的心思了,吃完晚饭她就在屋檐底下歇着,慢悠悠的,像是好多年前那样,以前沈妙真也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儿。这些年,她被考大学占据了太多年。
不过马上就轮到小冉高考了,崔小冉准备得也很迫切,沈妙真不留余地地教导她,恨不得把自己脑袋里的知识都掏出来塞进小冉脑袋里。小冉的表情总是很严肃,她暗暗咬着后槽牙较劲儿,她知道外面人怎么说小姨的,她觉得那些人很愚蠢,但她也做不了什么,她能做的就是考上大学,给那些人瞧瞧,她们家人是能上大学的,不是她小姨,她小冉也行,没有一个是数种。
她心底叹气,她也觉得小姨就是差了点儿运气。“就这些活儿,先干着吧,住后头那片工棚,反正有人查就跑,抓住了你就说你是我表弟,你没有北京户口,办不了正式手续,让人逮住了就是盲流,哪儿来的送哪儿去。”
郑老板对贾一方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