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色,一来二去的就成小混混了。他姥姥身体不好,他一上初中就不读书了,平时就在码头抗货看看场子,后来遇上拆迁工程,大工程,三峡移民,他就跟着包工头去干活,别看他表面流里流气的,其实人还不错,干活也是真干活,就是有点愣。当时的拆迁工作远没现在这么规范,包工头同时也接协助拆迁的活儿,就是给那些没签字的钉子户做思想工作,他们通常都带一帮小混混去,总之就是软的不行来硬的,有一回遇到个老太太,年纪跟他姥姥差不多,说年轻时候女儿丢了,不搬,怕女儿回来找不着家。别人砸东西时候他犹豫了,没动手,还在老人身前挡了一下。
能当包工头的都是心狠的,那包工头回了工棚就让几个老打手“教教"他规矩,那天他们喝了酒,有些人精神都比较亢奋,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结果红了眼,下了重手,腿断了。
腿断了那些人就跑了,他当时还没成年。
后来大一点攒了些钱去看医院,医生说如果当时做手术接上不会跛得像现在这么厉害。
开始是走了几年弯路,年纪大了踏实了,当保安看仓库大门儿,后来在政府的帮持下学了门手艺开了小吃摊,这种爱心亭子租金很便宜。他姥姥也经常来帮忙,小老太太别的干不了收拾个碗筷还是可以的,跟沈妙真她们关系不错,所以她们常在这儿吃。
每回一见她们来那小老太太就给倒两杯茶送过去,其实沈妙真不爱喝这个,因为太苦了,她最讨厌苦的东西了,但再怎么说也是人家的好意,她就只能捏着鼻子喝下去。还有这是下火的,对于对身体好的东西,沈妙真容忍度还是很高的。
吃完饭两个人回去,越往里走光亮越少,最后就只剩下孤零零的路灯了,路灯的光也不算亮堂,高学珍车开得很慢,这里有不少野猫野狗,虽然平时总骂它们,连晒个香肠腊肉都没法晒,罩子一把就能掀翻,但她还是怕压着那些小动物。
这里的光亮特别少,最前面的几栋楼房当时已经动工了,玻璃楼梯啊什么已经该砸的砸该拆的拆,甚至有栋楼已经炸半截了。不过越往后面的房子就更完整了,有的老人爱热闹,还在门口挂了红红绿绿的灯笼,高学珍路过还有嘴人家两句,说丑,晃得眼睛疼,其实她身上的红衣服比人家的灯笼还红。“哎哟,这人谁呀,大晚上的真吓人。”
高学珍疑惑地摁了摁喇叭,前面路边站着一个穿着还挺体面的女人,看得出也上了年纪,应该是个知识分子,戴个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还牵着个小女孩。
咚咚一一
那女人敲了敲车窗。
“您好,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小姨?小姨真的是你!”“哎哟,小姑娘真可爱,几岁啦,给你糖吃。”高学珍很喜欢小孩的,夹着嗓子给小孩儿递好吃的,她爱赶个集,经常从大集上买好吃的,她小时候这里还很热闹,每年过年从村口拜到村尾,能收着一兜子的好吃的。
现在她老了,成了给人家好吃的了,却没有小孩来拜年了。“谢谢,谢谢姨姥……
“这小孩真乖!真可爱!”
四五岁的小孩正是可爱年纪,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扎着蝴蝶结躲在大人身后往外瞧,看一眼眨眨眼睛缩回去,再看一眼眨眨眼睛又缩回去了。这是崔小涛的孙女,时间过得多快,崔小涛都当爷爷了,他不是学习那块料,没读什么书,一直在村里干养殖,靠着勤奋也盖起了大房子,在县里买了楼房买了车,结婚结得早,爷爷也就当得早。崔小冉读完大学就在市里当高中老师了,她一直要强,现在已经是市级优秀教师,获得过很多教学奖项,还参与过省市级的教材修订,是学科带头人。其实也有很多发展机会出现在她面前过,包括很多高端民办教育机构出高价挖她,不过她还是单纯喜欢教学这样一件简单的事情,所以本心没变过,一直老老实实地当自己的老师。只不过她的班级一直很难进,很多家长花大价钱往进塞,她不喜欢这样,但有些事也不都是她说了算。她结婚很晚,丈夫也是一名老师,两人有个女儿,今年才上大学,也是成绩各方面都十分优异。
小孩就特别容易让一点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姨姥姥的花园要比她家里的热闹的多了,这个季节西北刚从冬天出来,哪哪都是黄突突的,不像这里,到处者都是绿油油,各色的花儿开得都美,空气中也是暖洋洋的,她趴在地上观察小树叶,然后站起身去扒拉着小风车玩,真好玩,小风车真好玩!崔小冉一看见那一片哗啦啦的小风车就控制不住眼泪,她觉得小姨现在生活也挺好,一切都在往前去,但她眼泪就是止不住,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哭,眼消是对小姨的第二次伤害,她控制不住,沈橡当时年纪多小呀,一眨眼,崔明珠者都比她要大了。
那么要强的小姨,老了老了住在这样破败的地方。“嘘嘘,姑姑不疼,嘘嘘一”
崔明珠以为姑姑是哪里疼了,因为她只有磕了碰了感冒了哪里疼了才会哭,所以自然而然地就去给姑姑吹吹去了。崔小冉努力把眼泪压下来,她在心底告诫自己不能哭,这样小姨看见心里会更难受。
“哎哟,这怎么啦……”
高学珍以前以为沈妙真在这世上无亲无故孤寡一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