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亮照着松交城的夯土地面,整齐的脚步“嚓嚓”作响。
萧弈大步而行,身后,从乌苏隘撤回来的细猴、吕小二、范超等人快步跟上,向他禀报着河东伏兵情报。
“末将看得清楚,那队伏兵就是郭无为亲自率领,看旗帜、方阵估摸着有两千六百馀,两千步卒,六百轻骑,披皮甲、背弓箭、持短刀,他们对地势很熟悉,指挥得也了得,分兵在山谷中潜行,一点也不乱。”“是,那一带地势贼复杂,敌兵分成了四股,或正面牵制,或背面偷袭,很有章法。”
范超道:“末将惭愧,没能发现敌兵,反而被堵在山中,差点误了大事,好在吕都头救得及时。”吕小二道:“不怪范超,敌贼用兵太阴了。”
“呸,鸟嘴郭老贼,在雀鼠谷我就见识过了,鸟厮惯会使些奸计…”
听着这些,萧弈问道:“敌兵带了多少口粮?”
“没见到辎重队。”吕小二道:“他们最多随军携带了两三日的口粮。”
“看看这松交城有多少存粮吧。”
说罢,萧弈已走到了松交城的粮仓前。
两名兵士拉开沉重的木门。
火把照去,却见仓库中空空如也,唯地上的灰尘残留着粮袋拖动的痕迹。
萧弈微微讥笑了一下,笑自己本就不该期待城中有粮。
“节帅。”吕小二道:“我们没粮,郭无为也没粮,这有甚打紧的。”
细猴啐道:“不懂就别乱说,此处离沁州近得很。你早间去逛上一趟,中午还能赶回来吃饭,郭无为随时可以向沁州调粮,还可以请求沁州兵马支持。”
“我知道,这条路我走过,离沁州近,离三峻砦也不远。”
“和粮车走能一样吗?从三峻砦过来都是险路,到沁州却是大路。”
张满屯正巧走来,大咧咧道:“那不是好得很吗?俺们正好攻下沁州哩。”
“铁牙哥,是在说粮食的事哩。”
“一顿不吃饿得你。”
张满屯啐骂了一句,走到萧弈面前,脸色一肃,道:“节帅,北兵在对面山腰扎营了。”
“带我去看看。”
萧弈巡视了城头,望着对面山间的火光,心中更添几分重视。
假如郭无为等来了沁州援兵包围松交城,假如昭义军迟迟不来援,假如与河东起了边衅他考虑着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
入驻松交城的第一天夜里,萧弈彻夜无眠,亲自安排守备。
一直到天蒙蒙亮,探马回报,敌军动了。
“传令各部,立即列阵。”
“吹号,作好战斗准备。”
随着晨光铺在山间,松交城内外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
因不知这场仗要打多久,萧弈下令把带来的两日口粮分成四日,可天刚亮半个多时辰,他就饿得厉害。唯有强打起精神,应对战事。
然而。
“报”
“节帅,北兵撤了,正往西边官道过去。”
萧弈做足了准备,没想到郭无为竟是尚未交战就撤了,便问道:“再探,看是否诱敌之计。”过了一刻,探马再次回报。
“节帅,北兵撤过了新划的交界,在那里立了界碑。”
“是吗?”
萧弈不解,问道:“郭无为可有遣使来见?”
“回节帅,没有。”
“再探。”
“喏。”
当日中午,萧弈便得到了郭无为已过了沁水的消息。
依旧没有信使来,郭无为竟是一句话也没留下,直接撤兵归了沁州。
“俺看那鸟厮必是怕了。”张满屯道:“屁都不敢放一个就逃哩。”
“派人回三峻砦支些粮草过来,再分别派人守住乌苏隘,并到对面山上建寨,与松交城互为特角。”“喏。”
萧弈一时懒得想郭无为退兵的原因,忙过诸事,困顿得厉害,便在城楼的公廨当中倚躺下来。扩张了势力范围,感受还是很好的不知不觉,在新的地盘上睡着了。
一觉醒来,听到外面有说话声。
起身,目光看去,原来是王朴已到了,正在与诸将说入驻松交城要注意的事项。
“节帅醒了。”
王朴转过头来,微微一笑,招手,很快,有人端了米粥、胡饼、肉干进来,摆在案上。
萧弈问道:“给将士们造饭了?”
“造过了,放心吃便是。”
“多谢。”
萧弈也不客气,捧着米粥就吃。
诸将各领了差事退下,王朴踱了两步,道:“先恭喜萧郎拿下松交城。”
“倒有些轻易了,没想到郭无为撤兵如此干脆。”
王朴道:“此番,河东丢了个边境军塞,契丹折了员大将,皆有损失。郭无为却并无罪责,为何要强攻萧郎?得不偿失啊。”
“竟是如此?”
“河东不会再就此事多说一句。”王朴一摆手,道:“他们会咬定,这是大周与契丹之间的事。”“那,松交城、李廷诲?”
“松交城是依约交给大周,李廷诲死于契丹兵祸,总之,于河东而言,此事到此为止了。刘崇犯难的,是如何与他的叔皇帝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