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太后的心头好,是明帝也跟着偏爱的人,若温慈动了她,可以预见会给信王带来什么影响。信王却握紧了她的手:“你一个人哪有两个人一起力量更大,你我夫妻一体,我自是要一直陪着你的。”
温慈偏头看他:"您就不怕吗?您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断腿,“当初我连命都险些没了,又失去了一条腿,我不照样活得好好的。"他看着她的眼睛,温柔道:“慈儿,你要信我,我比你想的,或许还要厉害一点儿。”
温慈看了他片刻,又道:“王爷,若妾身这次侥幸不死,往后,便与您同生共死。”
信王心头一颤,眼眶微红:“傻慈儿,你怎会死呢,你注定是要与我生同衾死同穴的。”
衣摆被夜风吹拂,扑簌簌地响。温慈的手却渐渐被他捂出了一丝温度。信王也终于说服她去屋里等着,她临风而站的背影总给他一种不好的感觉,仿佛要乘风飞去一般。
温慈看着长明灯在墙壁印出的张牙舞爪的影子,突然道:“王爷,您以前不是想知道妾身的秘密么,现在,妾身就再和您说一个吧。”“好,你说,我听着呢。”
“您还记得妾身曾说过,妾身五六岁时,曾在一处私塾上过学的事吗?”“自是记得的。”
“那时妾身说,那私塾是妾身一位亲戚家的,其实,开办那家私塾的正是妾身的亲外祖父,他姓姜,不姓李。李尚书并不是妾身的外祖父。”信王讶然,却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无论是李氏对她的绝情,还是她对李氏的态度;或者普乐寺里她偷偷藏起来的姜氏的牌位,还有宝蝉是姜蝉,都昭示着她有着不一样的出身,如今都解料得通了。
“妾身的外祖父早年是个小有名气的隐士,慕名找他求学的人很多,妾身的父亲便是其中一个,他也是外祖父的关门弟子。外祖父膝下一儿一女,父亲与他们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娘及笄后,父亲便向外祖父提亲,外祖父也答应了,可谁知就在他们婚前,李家的小姐却因一次偶遇,看上了父亲。”她淡淡叙述:“父亲十分衷爱母亲,断然拒绝,可李家小姐乃是高官家的小姐,高高在上,从来只有她不要的,没有别人不要她的。父亲越是拒绝,她便越是上了心,后来更是手段百出,威逼、利诱、恐吓。可外祖父是个文人,骨子里自有文人的气节,除非父亲说了不娶,否则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退亲的。”“后来,她先是以妾身娘的性命威胁父亲退亲娶她,父亲被逼只得应下。可那时他与我娘感情正浓,哪里舍得下她,因而茶饭不思,大病了一场。李家小姐不想让他死,便提出纳我娘进府,外祖父并不答应,可我娘却答应了,后来,她便成了父亲的贵妾。”
她的眼神淡漠:“可此时,才是姜家悲剧的开始。”“父亲自然是深爱我娘的,他们两人成双成对、双宿双飞,李家的小姐被冷落一旁,由爱生恨,我娘的日子便渐渐难过。其实在我之前,她曾有过身孕,后来没了。而我在五岁那年也被人从假山上推下去险些丢了性命。去年,我娘好不容易再次有孕,李家小姐却栽赃她偷人,趁父亲外出办案时,将她活生生打列在阶下,一尸两命。那时,我娘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六个月了。”说着她扯了扯嘴角:“现在想想,那时她就已经怀疑我恢复了记忆,因而特意叫人将我喊去,叫我亲眼看着我娘的死,我也只能看着她身体里的血流淌了满地,还要装作视而不见,喊李氏母亲……“慈北……“"信王担忧地握住她的手。
“便是如此,她依然不放过我娘,将她的尸体扔在城外的乱葬岗,她的厂体被野兽啃食的血肉模糊,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被吃没了,只剩一个透风的洞,血淋淋的洞…她的脖子上又爬上扭曲的青筋,眼里的浓墨翻滚,似在沉默怒吼,脸色隐隐扭曲。
“慈儿!"信王忍不住高声喊她。
温慈眼皮颤了颤,到底慢慢冷静下来。她的目光落在漆黑的棺材上:“而我外祖父一家,主子带奴才,总共三十二口人,在我六岁那年,一个深黑的夜里,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婵儿之所以活着,是因为她的奶母将自己的女儿抵了她……
“出事后,我娘不敢立时将她带回温家,只好将她秘密养在外面,半年后我外出时,遇到了一个小乞丐,我喜她乖巧,便缠着′母亲′带回府里,如此,我才能将她带在身边。”
她的声音轻轻地在空旷的屋内响起:“我答应了我娘要好好照顾她,因为她是姜家唯一的血脉了,可我没能做到。”信王心疼之极:“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能认亲母,还要日日喊着仇人母亲,又在仇人的眼皮子保住了外家唯一的亲人,她的隐忍和坚韧实在超出他以往对她的认知。可以想见她是承受怎样的煎熬和痛苦才能做到如此,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姜蝉出事至今,她一滴眼泪都未流下。伤痛不曾纾解,她的身体迟早会出问题。他很想她大哭着发泄出来,可她反而十分平静,往日那些柔软似是全都消失不见,变成了一个冷静之极、冷硬之极的人。满身冷漠。信王深深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