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扬起她已经及腰的头发,吹得她睁不开眼,只能听见浪花一次次拍打礁石的声音,溅起扑面水汽。
那一刻,丛雪忽然生出一种念头一一璃岛的生活很美好,可这座岛也很小,她在这里积蓄了充足的能量,已经开始好奇彼岸。是时候再次出发,去探索其他可能性了。
丛雪点开了研究生院的申请网页。
这一年,她偶尔碰见来这边旅行的大学生,和他们聊着聊着,忽然就有点想念校园了。
她还是想继续读书。
幸运的是,翻译费和打工的收入加在一起,让她在璃岛过得不算拮据,甚至慢慢积攒下了一笔存款,能够支持她实现一些不算太奢侈的小愿望。很快,丛雪就收到了香港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健康传播方向,学制两年。
她打算在一个月后退租,先回国去见见朋友们,再收拾行囊,奔赴香港。房间里,从雪盯着咖啡杯口飘散的热气,思绪拐到即将回国的行程上。这一趟回去,应当不会在南城落脚。
南城……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南城了。
目光正盯着虚空中的某个光点发呆,突然,窗外的歌剧声戛然而止,阿冬拉锯一般的嗓音不情不愿地吼了一声:“丛雪,你男朋友又又又来了一一”丛雪走到窗户边,探出头。
院子里站着个年轻人,瘦高个,刺猬头,皮肤比以前的小麦色更深了一度,依旧带着少年气的轮廓。
一一是武昂。
来璃岛以后最大的巧合,恐怕就是在这个离北城半个地球远的地方,重遇了昔日的校友。
武昂也没想到,跟着项目组出来考察,竟然会在这个岛上碰见丛雪。他们很久没联系过了。毕业的时候,武昂曾犹豫要不要去找丛雪合张影,想了想,又作罢了。后来毕业离校,大家各奔东西,就更谈不上联络了。这次偶然重逢,他觉得丛雪身上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一一她的脸没有被赤道的烈阳晒黑,依旧白净,但添上了以往没有的健康红晕。头发盘了起来,利落中带着点飒气,整个人率性又坦荡。
她带着他们一行人游览这座岛,介绍了好多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小众景点。讲解的时候,她一双眼睛特别亮,声音清晰又自信。海风吹起她的衣角,她侃侃而谈的样子映在他眼中,令他想到了“元气”这个词。那几天,武昂的眼神总是追逐着她,自己好几次差点被礁石绊倒。他尴尬地扶着石头站稳,心口怦怦直跳,脸烫得厉害,像是发了烧。离开璃岛的那天,武昂嘴上说着“希望我们还能见面",心里却空落落的。幸运的是,刚一回国,领导就通知他,公司打算委派他重返璃岛,在那里长驻一段时日,直到项目彻底竣工。
丛雪便再次见到了去而复返的武昂。
好几只大箱子堆在他脚边,一副要永远呆下去的势头。他神采奕奕,脸上散发着红光,语气也恢复了熟悉的得意之色:“嘿嘿,想不到吧,我又回来了!”武昂住的地方离丛雪有些距离,但他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在丛雪的必经之路上,像极了大学那会儿,课间总是能在教学楼门口看见他。起初,丛雪还以为是巧合。次数多了,才反应过来,他是在等她。每次见面的时候,武昂都有所准备,不是递过来一杯冰镇柠檬茶,就是一袋巧克力椰子片,还嘴硬说只是顺路买的。有一次,他们见面的时间有点晚,武昂执意要送丛雪回家。丛雪不想扫他的兴,就没拒绝。
一路上,武昂都在讲自己在国内的工作,说他经常一下工地就是好几个月,整天搞得灰头土脸,没想到读了几年大学,一毕业倒成了农民工。他说得正兴起,忽然转过头:“我真的很喜欢璃岛。”丛雪笑了笑:“这里的工地不一样吗?”
“这里不一样……这里有你。”
从雪一愣,仓促地低下头,并没有回应。
她知道,武昂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的情绪格外烫人。可是对她来说,这就像是迎面吹过来的一阵暖风,蓬松,热烈,却不会停留。后来,武昂开始更直接地示好。他几乎每天都送丛雪回家,还直接走进小院,跟院子里纳凉的阿冬打招呼。
趁着丛雪去泡茶的功夫,武昂还主动向阿冬介绍,说自己是丛雪的男朋友。从雪后来问过他,为什么要说这种话骗人,武昂却答得理直气壮:“你房东毕竞是男人……防人之心心不可无,我这么说是在保护你!”丛雪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她心里清楚,自己马上就要离开璃岛了;而武昂,也只是因为工作,临时在这里落脚。
他们终究是要错过的。
阿冬摇晃着蒲扇,眼睛眯成一条细缝,故作随意却暗暗观察着院子里两个年轻人的互动。
今天,武昂是特意来给丛雪送东西的。他刚从本地同事那里得到一筐新鲜的黑虎虾和两条青色的鹦鹉鱼,兴冲冲地给丛雪送过来。丛雪连声道了谢,问他要不要留下吃晚饭。武昂遗憾地摇摇头:“这几天一直在赶工期,有点忙。明天我调休,可以来找你吗?咱们一块出去玩去!”
武昂走了以后,阿冬立刻摇晃着扇子上前:“你这男朋友,不大行。”丛雪忙着处理这堆活蹦乱跳的东西,听到这话,觉得好笑:“哪里不行?”“长得不行。"阿冬撇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