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37
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方屿青第二次打过去的时候,已经无法接通。耳边传来“嘟嘟一一"的盲音,他眉心微蹙,心底忽然涌起一阵不安。方屿青右手举着电话,左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支墨绿色的条纹钢笔。这是他刚刚在书包夹层里摸出来的,不是他的东西,但看着有点眼熟。方屿青想起来,自己曾经有过一支类似的,很像他当年回国之前错拿了外公的那支笔小孩子不会用钢笔,但外公每天都在用,他心里好奇,偷偷拿过来玩。临行前一夜,整理行装的保姆以为这是小少爷的东西,一并放进了行李箱。外公便把这支笔送给了他。钢笔陪着他从小长到大,外公去世以后,他更是习惯了随身带着。
后来钢笔不见了,他心心中有过短暂的遗憾,又很快释然了。方屿青不认为他需要靠什么东西寄托对外公的怀念。他不是会睹物思人的人。
钢笔丢失的那天,比起这支笔,他更担心那个走丢的人。可这样一支相似度极高的新笔,怎么会出现在他的书包里?这栋房子,只有两个人进得来。笔是谁放在这里的,答案不言自明。方屿青环顾整个客厅,四周的摆设一如往日,干净得有些过分。他微微眯了眯眼,一切看上去还和从前一样,可心底却越发涌起说不清楚的忐忑。指尖轻轻摩挲着笔帽上细密的纹路,他突然拎起车钥匙,毫不迟疑地打开门,下楼。
汽车引擎声轰然作响,方屿青一脚油门,车身急速冲出去,稳稳开向通往机场的高架路囗。
红灯间隙,他迅速给丛雪发了一条微信:【你在哪儿?】无人回应。
方屿青退出微信,切换到票务软件,给自己订了一张今晚飞北城的机票。手机来电的提示音打断了方屿青凝滞的思绪,屏幕上跳出“曾令淑"的名字。他目视前方,随手点开蓝牙接听。
“屿青,你舅舅怎么样了?"电话那头响起一贯温婉的嗓音,此刻却带着明显的担忧。
“都处理好了,他没事。"方屿青语气冷静。半个月前,他那个素来不省心的舅舅曾令图在国外旅居时,不知怎么的,和当地人起了冲突,被扭送进了警察局。
好不容易获得一个跟外界联络的机会,曾令图第一个找的就是自己的外甥。曾令图以前总抱怨,说方屿青年纪轻轻的,不懂得享受生活,总是沉浸在枯燥的科研里,同他那个呆板无趣的科学家老爹一模一样。可当他在东非的岛国看守所,隔着一道玻璃见到亲外甥的脸时,著名行为艺术家兼流浪派诗人曾先生当场涕泪滂沱,差点哭成一条老狗。
就为这事,方屿青前后奔波了大半个月,今天刚刚回国。他的行李箱,此刻还立在小公寓的客厅里没动过。
得知弟弟安然无恙,曾令淑心里松快了许多。模糊间,她听见导航的提示声,忍不住问儿子:“你这是要去哪儿?”“临时去一趟北城。"方屿青答得云淡风轻。车厢里安静了数秒,像是什么无法触碰的禁忌在母子二人间悄悄揭开了一角。
曾令淑并没有直接问他去北城做什么,语调软下来,甚至带着几分无力:“你舅舅没事就好。他啊,一把年纪了,也不成家,就这样满世界地乱转悠。我拦不住,只好由他去了。只是……最近天气忽冷忽热的,我今早出门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头晕,大概是老毛病又犯了。可偏偏出门时太着急,忘了带药。”方屿青眉心压了压:“秦叔没跟着您吗?”“他休年假去了,怎么好老麻烦他。”
“我爸呢?”
“日本出差去了,说是下周才回来。”
方屿青瞥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车速缓缓降下来,在下一个路口干脆地调转了方向盘。
“地址发我,我给您送过去。”
大
方屿青循着导航一路行驶,车窗外的城市霓虹逐渐稀疏,最后停在了一家高档度假村的门口。
清凉夜色下,度假村隐于山水之间,低调不张扬,但大气复古的门廊与层叠的绿植已经彰显出它的奢华。
穿着制服的门童快步迎上来,弯腰致意:“先生,晚上好。”随即便要替他泊车。
方屿青抬手拒绝:“我送个东西,马上就走。”他径直将车子停在门口的临时车位上,随着工作人员穿过花团锦簇的庭院。走道两旁摆满了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玫瑰和晚香玉,空气里氤氲着甜腻的香气。方屿青的眉心轻轻拢起。
正厅的两扇雕花木门缓缓敞开,房间内一派奢华格调,烛台与花卉交错点缀在宽敞的圆桌之上,桌边仅有几位宾客,正围坐闲谈着。方屿青一眼便看见"在日本出差"的父亲方同春,正端坐在首位,他身侧是宋恩让的父亲,宋启。
另一边,曾令淑身着浅色旗袍,发髻一丝不乱,眉眼间带着熟稔的笑意,正在与宋太太聊天。
她神采奕奕,完全看不出方才电话里的虚弱模样。宋恩让坐在下首的位置,看见他进来,眼眸倏的一亮,立即站起身,裙摆轻荡着朝他走过来:“屿青,你来啦!”
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
这明显是一场方宋两家的聚餐。
方屿青往曾令淑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带着克制的问询。然而曾令淑只是淡淡一笑,没有一点解释的意思,转头对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