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得也多。还不上钱,他便祸水东引想叫张婶子给他擦屁股。在几个比他大些的混混的要求下,将他劳苦一辈子的奶奶骗至塘边。混混们原本打算他交不出钱就踢他下冰水教训,不想张婶子认定他们是骗子,争执间竞推操起来。混混们人多势众,张婶子唯一的帮手又只会干看着,终究成了孙男的“替死鬼”。
东方雁水性极佳,饶是张婶子挣扎不断,依旧稳稳将人带上岸,顺手还用腰间捕网捞了条大鱼上来。
活鱼上岸后自是越快处理越好,她来不及与张婶子多寒暄,只丢下句“婶子快些归家″便提着鱼跑了,留瑟瑟发抖的张婶子差点不知她是记仇还是不记。救命之恩,自然是没记她仇,张婶子晒笑,起身后只觉自己可笑。也许是冰冷刺骨的池水将她冻得透彻,她忽而间醍醐灌顶一一像刘丽心心那样有什么不好,如果她是她的女儿该有多幸福?丈夫那样的人娶不到娘子于她而言岂非好事?她为何要操心男人有没有娘子讨?
她男人男儿现下都死了!天大的当家作主的好机会,她再不要给旁人做嫁衣!
还有这大孙男,自他降生后就从未有过好事,活脱脱就是丧门星!东方雁不知张婶子的大彻大悟,归家后给自己祛完寒便钻进灶房。她先给捞上来的胖头鱼好生超度一番才执起菜刀,煲好鱼汤又剁了女儿最爱吃的鱼丸、鱼面。
她将一鱼三吃带来交给岑妮儿,得知女儿和明月在昔日安家的茅屋内待了整个下午,忍不住便在后门处偷看。
看着看着便入神,直至听到那句“人头落地"与“不为人子”。弑父是不孝重罪,即使因年幼免责,这辈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她怎能让她的阿鱼背上此般污点?
对不起阿鱼,是娘亲太懦弱,让你从小就这般辛苦。她失魂落魄地往并不属于自己的李宅走,她想,如果定要终结一切苦难,合该由她本人来动刀。
灶房的菜刀够利,她也本就挥得动刀。
女儿不能弑父,那便由她来弑夫。她这辈子,也该有勇气一回。翌日冬至,到了她家小鱼的生辰。东方雁一如往常地准备好长寿面的食材,却是趁女儿与伙伴们早课,在刘丽心家的灶房内掐算好用午膳的时辰下锅。以往都是晚间吃长寿面,但她得找个家里只有李仪的时候动手,她不能连累刘丽心和宁燕山。
听,明月那孩子拉着女儿回家了,嘴里还喊着一会儿吃完要去集市上看她。真是个热忱善良的好孩子,小鱼和她在一起一定会很快乐,就像她遇见刘丽心一样幸运。
东方雁从后门悄悄离开,对岑妮儿比了个“嘘”。但她还是不舍,她想再多看看她的小鱼几眼……
小鱼小鱼你肆意游,去池塘、去湖泊、去江流大海,你要一辈子都自由。近日给李仪的安睡药剂量愈发加重,以往午后他就该醒,现下仍在呼呼大睡。
别睡了,死在梦里多便宜,他得死在惊惧与惶恐里,就像她先前面对他时一样。
东方雁腰后别着惯用的菜刀,手中端着盛满半化开来雪水的盆子。她缓缓向李仪走去,迟来的愤怒终于撞倒不周山。小鱼,永别了。阿娘永远为你骄傲。
东方雁在心中喃喃,目光死死瞪着榻上,抬起盆子便往李仪身上泼。擎天柱倒塌,滔滔洪流倾天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