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小鱼

“丽娘子家那个女娃不得了哦！"一名老大爷坐在村中视野最好的坡口，捋着胡须发出长叹。

“可不是么！从没见过这么能闹腾的娃儿！三岁就要上树，十岁岂不是要上天？"坐在他身边的另一名老大爷附和，拧眉不住摇头。“都说三岁看到老，我看呐，有当年昭娘的风范！"唯独陈宁婆婆咧开嘴笑道,缺了好几颗牙依然口齿清晰。

“嘿？我说她闹腾呢,咋还夸起来了？"拧眉的大爷奇道。“昭娘当年要剿匪，不也被你们这群公公爹爹说闹腾么？闹腾啊，是好事！"陈宁婆婆仍咧着嘴笑容灿烂，越看不远处上蹿下跳的刘明月越觉得喜欢。坡口下方有好大一块空地，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就爱坐在这边唠嗑，可以看到年轻的小娃儿嬉闹。

刘明月出生的夜晚已过下元节当天，刘丽心看着天窗顶上高高挂着的满月，道是“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我刘丽心的女儿便叫做亘古永恒的「明月。”现下是建阳四年六月，临近傍晚暑气仍盛。即将四岁的刘明月扎着两股冲天栽，在村中心的银杏树下与邻里几个小孩追追闹闹，玩得满头是汗、不亦乐乎。当初刘明月刚出生没几日，年迈昏聩的天永帝即暴毙。因先帝尚未熬过年关，新帝登基后顺势直接改元建阳。

天永帝崩逝得不光彩，留下一堆烂摊子。建阳帝试图大刀阔斧地改革以重振民生，然晋王朝的沉疴宿疾自好几代前便深深埋下，加之他顾头不顾尾，结果总是收效甚微。

如今他登基不过四年，灾害与民间暴动仍是不断，天下时局甚至比他父皇在位时还混乱。

不过楚地在近几年倒是愈发风调雨顺，大刘村因着人人有地，实打实受到轻减税赋的益处，连带着刘丽心的生意也更好了。“明月，该回家吃饭啦，吃完娘就要回来了。“刘衡看着天色不早，温声对身旁忽然抱着树不撒手的刘明月唤道。

女儿来这边玩时他就搬着板凳坐在树下，一边整理明日乡塾讲学要用的经书内容，一边看顾着她。

“爹爹你等等，我马上就要上去了。"刘明月仰头看着树冠笃定道，三岁的她对自己可以爬上树这点深信不疑，虽然现下五个她展开双臂也抱不住这棵几百岁的银杏。

刘衡并不打击她的积极性，只笑着以利诱之：“娘亲今日要给里正解大牛，用完晚膳我们一起过去接她？”

“解大牛！我姥说丽姨解大牛老厉害了！"不等刘明月回应，王金花的外孙女刘玲珑凑到她身边兴冲冲道。

刘衡没想到还有这么个助力，在刘明月终于看过来时笑容愈发鼓励，暗示意味很浓。

年幼的刘明月哪知刘衡心里的弯弯绕绕，当即上了他的当：“我要看娘解大牛！”

“先吃饭饭，再接娘亲。"女儿一经松开银杏树，刘著生怕她后悔，赶紧将她背上肩头往屋里走。

刘明月还太小，刘衡给娘俩的饭是分开做的。刘明月今日的晚膳是肉羹和羊乳，羊乳对于她家也不便宜，但刘丽心说了，给女儿的一定得是最好的。“爹爹，快带我去接娘吧！“这会儿刘明月难得不用哄地吃完，捧着空碗巴巴看着刘。

“吃的这么快啊，定是玩累了所以饿急了，要不要再来一碗？"刘衡哪能真的带小孩子去看宰牛，本以为按她往常的速度，吃完刘丽心就回来了。“不饿，我吃饱啦！"刘明月放下空碗，双手叠放在桌上抬头愈发眼巴巴地看刘衡。

“爹爹给你重新梳个辫子？方才都跑乱了。"刘麓又生一计，依然温声细语。“好，爹爹要好好给我梳辫子，给娘看呢。"这回刘明月煞有介事地点头。刘衡心下一松，将她带到小凳子上坐下，准备给她好生扎个复杂的。不想他自个儿刚坐下准备动手，刘明月便从他胳膊底下嗖地一下钻出去，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嘴里喊着：“我要去看娘解大牛！”“明月，等等爹爹！"刘衡目瞪口呆，只得追上去。大大大

浩瀚湖泊上飘荡着一叶小舟，狂风于呼啸间推高浪潮，东方雁将年幼的女儿紧紧护在怀里，小声催促划桨的丈夫再快些。得天黑前靠岸，不然入夜只会更糟，她在心中道。这一家三口原本生活在吴县昆湖边的小渔村，日子虽不富裕但到底能过，可就在前不久，白虎山上有伙山匪揭竿而起。官兵与山匪打起来，率先遭殃的却是毗邻山下的小渔村，一把火烧过去，分不清敌我还是百姓都没了性命。

幸而东方雁和丈夫齐修水性都好，背着女儿躲在莲蓬下才硬生生逃过一劫。家里什么都没了，只剩被烧焦的断垣残壁。妻夫俩随身带了些细软，听说楚地还很太平，便打算去武陵投奔齐修的远房亲戚。一路节省着过来都很顺利，怎想在云箩湾遇到风浪。东方雁循着经验预感不妙，果不其然这浪越来越大，转瞬间足下船板就生出明显裂痕。再这样下去，这艘小船不是要翻便是要四分五裂。日头就要落下了，船只被抬上制高点的危急关头东方雁瞅准九曲山下的穿山洞，难得扯开嗓门：“夫君，我们得弃船了！”话落她仔细辨别着不远处水流声的变化，推断穿山洞后定有浅滩，那便是她要寻的岸口。

东方雁果断将女儿背上肩头，示意齐修将她俩用带子绑好在一起，这才回头对始终安静得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