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酩酊
江都城在决堤三日后出现内涝,水流淹过行人小腿,直到再过去两日才完全退去。
沈犀和来的正好,洪涝过后最怕疫病,而清禾驱瘟散恰是她姥姥沈琅的成名方子,她亦尽数继承。
先前她在去闽中的水路上遇到风浪,改了道却发现前面正是江南方向。她只消片刻即决定将目的地换做故里,还能与两位好友会合,结果却碰见遭遇水匪的萧家侍从,行下善事一桩。
“或许就是天注定。"沈犀和牵过飘到面前的杨柳枝,对刘明月笑道:“原本我就想将沈记的招牌开遍天下,江都事了我便去瓜洲,我想将洛京城外的首家分店开在姥姥家乡。”
“阿和放心去闯,还是你出人,我出资,重生门保驾护航。“刘明月拍拍她的肩膀,将三方分工说的抑扬顿挫。
得知鼎鼎有名的沈神医到来,谢邈二话不说在官署施粥的窝棚旁添了个位置,挂上沈记招牌,供她指导本地医官现场熬制防疫的汤药。东方鱼白日是终于登场的司隶校尉,夜晚则帮沈犀和捣药,刘明月早归的话也会加入。
这些天刘明月都在跟着谢央事必躬亲,边做边讨教了许多排水上的学问。除此以外,谢央扬州刺史的任命书不日便要抵达。谢央治水、剿匪有功,且多年来颇得民望,昭明帝特许她在本地任上三年再调至别处巡查。
即将成为一地的最高长官,她同刘明月商讨了许多政令相关,两人白日里除了用膳几乎都待在一起。
“据我观察,江南官场中的女男比例是除了镇北王封地与洛京外最有前途的。"刘明月首先予以赞许。
“十之尚且仅有三,任重道远。“谢央笑道,但她对未来并不悲观。刘明月同样如此:“娘子可知北地政令?江南趁此机会也可效仿。”“愿闻其详。“谢央道。
刘明月莞尔:“扬州府的男官基本出自世族,现下大多都被革职永不复用。趁他们元气大伤,我们可以令江南和北地一样先行推广利女政策。”“比如一人随母姓即可免除本人与母父十年赋税,但若后代出现三代窃宗,即要三倍归还累年所欠税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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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五日过去,道路上的积水与淤泥总算被清理完毕,江都城重新变得风和日丽。
然而灾害在城郊百姓那里还未过去,除却世家上缴的免死赎金,许多民间乐坊也在自发进行义演以募集更多善款。
南歌坊也在其中,刘明月在向谢央辞行时请她看了这出《霸王枪》。临别的前一晚,萧家兄妹在府中设宴,邀请此番一同剿匪、治水的各位共饮。有萧氏的仆从在,宴席自是不用萧晏再下厨,但他还是单独给刘明月做了初遇时的那四道菜。
文竹数年不变的娃娃脸令二人彻底心照不宣,刘明月每日看他欲言又止就觉得有趣,她想,他再不与她明说,她可要霸王硬上弓了。反正沈犀和都来了。
天意,此乃天意。
仆从们将大的八仙桌搬至亭中,各色菜肴摆满整桌,半数是清淡的江淮菜,半数则是以鲜辣出名的蜀地菜。
亭外桃花开得正好,虬枝盘桓出阵阵清雅的芬芳。八名年龄不一的女子围坐着,有公主、县主,还有曾经的土匪头头,气氛倒是一点也不违和。
萧晏和谢迢知趣地去了庭院内的小桌坐下,不打扰她们女子间的聚会。两名不相熟悉的男子都有些魂不守舍,各自时不时往心上人那儿看上一眼,而后出奇一致地开始自酌自饮。
谢迢今晚有话想同东方鱼说,他喝的是不含任何酒水的果子露。而萧晏猜不透刘明月的心意,倒酒的次数不断增多,越喝白玉般的面上便染上绯色,佳人在此,奈何无人欣赏。
宴席由萧家准备,谢央这个东道主便带上从淡到烈十种江南美酒赴约。东方鱼虽然没有开口,但刘明月知道她对最烈的那壶杏花春心动了。“今晚可以少喝点。“刘明月目光灼灼地看向东方鱼,烈酒多喝终究伤身,她平时几乎不让她喝。
“知道。"东方鱼以低哼回应,唇边却挂着微不可闻的笑意。谢央得趣的看着她们:“你们这对异母异父的姐妹俩真好,我从前就遗憾家中没有姐妹,全是兄长。”
“咱们都是异母异父,又都是女子,那咱们便都是姐妹。“刘明月直接向她举杯,匪气十足道:“干了这杯,往后我便唤谢娘子姐姐,谢娘子应是不应?“应!"谢央痛快应下。
三巡酒过,最先喝醉的是沈犀和。每次都是如此,她喝果子酿也能几杯倒。此时她坐在刘明月和东方鱼的中间,一边打酒嗝一边也同谢央相见恨晚:“我就是不诊男郎的病案怎么了?从前那些男医师口口声声不治妇人的时候怎么没男子置喙?”
“我娘!我娘当年便是因为这破说法,延误了最佳救治时机,送到我姥姥那里时已经晚了……我是姥姥收养的,她当真是很好很好的人。”说着她眸中噙起泪意,下一瞬却"啪"地将杯盏按在桌上:“那时我便立志,往后我做医师定然不诊男案。”
“也就,也就因着我身边这两个。"她一边一个拉起刘明月和东方鱼的手,咧开嘴笑:“说来也不算破例,我没诊,就是出了副男用绝子汤的方子,那也是姥姥的绝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