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石和宋忍毕恭毕敬地将慕怜与鬼无意迎上主位,亲自为她们斟茶。
“怎么不见三当家?"慕怜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扫了个回合,面上看不出喜怒。
“三大王说笑,此等要事他听不得。"宋石赔笑道。“宋东风这般来历不明的人,你们不也胆敢叫他押货?"鬼无意倒是笑容温煦,说的却尽是问责之言。
“鬼姥姥,前几日有狂徒重创我长风寨弟兄数人,各位大王都知晓的。如今寨中缺人手才启用的他,这次您二位回去,可要替我等请大王再拨些人……”宋石连忙转移话题,声音越说越轻。
案上烛台的蜡油不断滴落,他与宋忍的额边俱是不住地落下冷汗。他们都对看着就凶悍至极的慕怜怀有本能的惧怕,她身上的双流星锤据说有大几十斤,如此分量也能被她轻松缠在腰上,真不知她本身得有多大的力气。鬼无意就更不用说了,成名比慕怜更早,一身暗器功夫整个江南都不见敌手。
“那胆大包天的狂徒还是没有下落吗?莫不是当真要我们三大王亲自查?仍是鬼无意在问话,含笑的眸中意味深长。“没……此事正是我那三弟下山追查的。他年纪小,又是刚来的,总归办事不成熟些。“宋石立即撇清干系,试图向她们敬茶赔罪。慕怜冷眼看他推卸责任,一个眼神过去示意鬼无意不用与他们再废话,从怀中掏出信纸径直按在手边的桌案上。
熟悉的感觉归来,宋石差点没拿稳手中茶盏:莫不是那狂徒又寄来了新信?“看看吧。"慕怜五指换做单指,点着信纸发出号令。她从前很少外出,尤其不会造访十四寨里最不受重视的长风寨,宋石和宋忍平时也没资格与她多攀谈,是以她还不知他们都不认得几个字。两名样貌无盐的中年男子面上俱是写满尴尬,尤其是宋忍,生平第一次开始想念谢迢。
他吞吞吐吐道:“回,回三大王,我与二弟……我们都不大识字。”“得,那我给诸位念。"鬼无意哼笑了声后扬眉,从慕怜手底下捻过信纸念了起来。
还是熟悉的狂言狂语,然而听到约战的具体时间与地点,宋石顾不得莫名扣在头上的黑锅,神色比上回还难看。
“月圆之夜,江淮大坝?这狂徒莫非已探听到咱们的计划!我长风寨当真出了内鬼?"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
他们的目的本就是趁着涨潮偷偷泄洪并彻底毁堤,让江都这座江南重镇就此淹没在湍流之中。
不光宋石与宋忍,被东方鱼封住穴位、与她一道躲在檐上的谢迢同样心下大惊。汛期将至,堤坝正是敏感的关头,他不难猜出匪徒所谓的计划是什么。江淮大坝曾是姑姑最得意的作品,也是江南民生富饶的重要保障。大坝有损,即是生灵涂炭。
带着人回到寝居后,东方鱼给他解了穴位,淡声道:“友情提醒,带着消息尽早下山,往后别再掺合了。”
谢迢知道她这是可以带自己下山的意思,失神地看了她许久,终究还是喃喃:“是要告知姑姑,但我,但我不能下山,我得继续盯着这些匪徒。”“随你。“交情尚浅,东方鱼不再多劝,颔首后送他个方便:“有那二人在你传不了消息,我会告知谢央。”
“多谢…虞姑娘。"谢迢清晰地听到胸腔里砰砰作响的声音。他明白留在山上的凶险,唯恐再也没有机会,终是忍不住道出一直以来最想问的:“不知姑娘的虞,是哪个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