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岁的小公子。小公子只是侧着身子摇摇头，眼含歉疚，没有应答。眉间微不可闻地挑了挑，刘明月的目光在他二人的穿戴上游走了番，心道即使有意掩饰，他们也一看便来自富贵人家。光是阿文便生的唇红齿白，不知小公子的帷帽下该生得怎样的云容月貌。不过阿文不似寻常家仆训练有素，仿佛半路才做了仆从。比起做公子的疏离，阿文实是热情至极。也不怕刘明月是歹人，就这么将她迎进观内。

破落的门头上牌匾仍在，“长生观”三字印入她的眼帘。本身也题过不少字的刘明月不由在心;中夸赞：此字骨骼清奇间自有一番浩然气，虽题长生，却有看淡生死的坦然。

道观内则是五脏俱全，主殿内供奉的是西王母，两侧还有后土娘娘与九天玄女作护法。神像与地面砖石皆不染尘埃，一看平素便有好生维护，与外面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

有意思，刘明月一路走一路看，愈发觉得江南当真是块宝地。阿文先将刘明月引入一间空厢房，又与那名沉默的小公子合力抬来浴桶：“姑娘莫介意，这个浴桶是新的，我今早刚进城买的，巧了不是？公子还没来得及用，方才我们也简单清洗了下，过会儿热水便来。”“太麻烦你们了，真是多谢了。"刘明月越看阿文越讨喜。“不麻烦，我师傅说过"男儿家生来便带有恶业，平素得多做助人的好事才能化解'。这也是我家公子没穿过的衣裳，我家公子衣裳多，姑娘生的真高大，穿这身刚刚好。"阿文愈发健谈。

刘明月痛快地泡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衣裳。而后她推开门，久违的鲜香气瞬间盈满鼻腔，原是灶台继方才烧水升起的火又做起了膳食。

这个阿文当真好极了，待她回去定要加倍地赏……不知为何她仿佛从来没有这么饿过，三两步便走至与膳房连在一处的灶台，只见戴着帷帽的小公子正给一锅奶白的鱼汤撒上出锅前的胡椒。竟是他在下厨，刘明月有些意外，她还以为是阿文呢。“姑娘，我家公子虽是前不久才学会的下厨，但他的手艺当真是一绝！“阿文挨个端来另外四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分别是红烧肉、滑鳝丝、煮干丝还有炒春笋。

没有刘明月不爱吃的，但她第一个端起的还是鱼汤。小碗中鳜鱼肉眼可见的肥美鲜嫩，老豆腐内吸饱了汤汁，她觉得自己能喝上三碗。

大大大

刘明月不知自己是被颠醒的，还是被硪醒的。未在梦里尝上鱼汤的味道，仿佛发生于昨日的场景便戛然而止。

她梦到了江南的长生观。

客船方才行经一处大浪，此时犹有余波。她从榻上坐起，神色略带茫然。外边天色显然已经暗沉下去，仓房内的烛台点起熠熠火光，东方鱼就半靠在她对面的软塌上看书，见她醒来投去一瞥。刘明月也正看着她，吞了吞口水喃喃道：“阿鱼，我想吃鱼了。”若非听到她睡着时肚子就叫了许久，东方鱼会觉得她是来找茬的：“我劝你别想了，会吐。”

“好吧，那我想吃红烧肉。"刘明月梦里的红烧肉色泽油亮，想想就带劲。“你还是先喝粥吧。"东方鱼无情地拒绝。等待听着就索然无味的粥的间隙，刘明月仍坐在榻上，终于意识到一件先前忽略了的问题一一

帷帽，对，帷帽。

八年前萧晏在上林苑找她时也戴着帷帽，但当时她以为那个小公子和阿文都死在匪徒手上了，两人的声音也不一样，便没往那处想。据说男子十来岁时会经历变声，会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