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万人

崔玄身故后,所有人都说他是被刘明月折磨死的。哪怕昭明帝已经查出替薛茂背了黑锅的同谋，事发时刘明月本人尚行军在外。

三人成虎，流言在薛氏与崔氏的有意促进下一发不可收拾。原本朝中弹劾刘明月的人就众多，这回再次翻起了旧账，什么养面首作风不正，什么强闯嘉德殿殴打亲叔……厚厚一摞奏折每天都将昭明帝的御案堆满。其中一半是出于积怨,一半是技忌她平定澜沧的军功。但声势最为浩大的责难还是来自普通百姓。流言蜚语最多的一个月，刘明月只叫暗客们保护好沈犀和与东方雁，自己则整日待在公主府内闭门不出。

倒不是因为害怕被人当街辱骂，而是怕自己忍不住脾气反将人打了，那就更难收场了。

她每日都有找人记录朝廷、坊间又骂出了什么新花样，一条条看过去，偶尔还会笑着点评。

一边思考着相应回击的话术，一边分析着为何这些言语会叫人牵动心绪，她同样笔耕不辍，但心中其实还是有一点点的难过。男子对她的恨她只觉得可笑,但是女子对她的恨,她终究还是被牵动了心绪。她知道解释没有用，恨她的人只会站在恨她的立场辩驳。沈犀和每日早晚都会关心一回她的身心情况，见她像没事人般却愈发受不了。

尤其是有一日瞧见了她桌上堆叠的纸，面对污言秽语她再忍不住哭了出来，蹲在地上将头埋在膝盖上：“他们凭什么这么说你……我以后不行医了，我要改下毒……我毒死他们！”

“好啦，阿和。“刘明月也蹲下来将她揽在怀里，反安慰起她：“骂我我也不会少一块肉,我每天吃什么都香，再过一个月我就上街气死他们。”她整个人还是如从前那样中气十足、理直气壮，沈犀和却越来越难过，抱着她泣不成声。

东方鱼同样不会坐视不理，握着刀冷冷道：“恶师出恶徒，我这就去把所有人都杀了。”

“阿鱼……谢谢你。"刘明月连忙起身拉住她的手，摇摇头拒绝：“但是不用了。”

东方鱼沉默，刘明月则继续道：“阿鱼，你还记得从前在大刘村，我师傅同我们说过的话吗？一名高手可击退百人、千人，可面对万人时便要力不从心了。”

“那次你也见到了，三万贼寇围攻大刘村，师傅和丁前辈都受了很重的伤。阿鱼，阿和，我不能让你们受伤。"她定定地看着东方鱼与止住哭泣的沈犀和。

“那就任他们说？"东方鱼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不，我们也要让我们成为万人。我还要分析他们骂我的每一句，我要韬光养晦，再磨一磨剑。"刘明月仍是坚定道，目光灼灼地看向她们：“你们都相信我吧？″

东方鱼想说幼稚，但最终还是轻叹一口气：“……我不杀了。不过，我是管不了所有人，但特别过分的被我瞧见了，我还是会拔了他们的舌头。”“好。”刘明月点头。

“我来制哑药！过分的也不能放过。”沈犀和嘟囔道。“好。"刘明月依然点头。

分别送走她们，刘明月终于忍不住两眼泪汪汪，她们才是值得她落泪的人。她决定暂且先无视那些为虎作怅之辈。

既决定了往前走她便不会回头，往后虎来打虎，怅来她就打怅最爱的虎。崔玄死后的第一个月，刘明月新收了名叫做陆追的面首，她特意问过崔抚行程，带着人与他狭路相逢。

那天过后她便迎来了昭明帝正式将她贬斥为郡主的旨意，与此同时，朝廷遴选官员时终于不再限定女男。

曾经在她的帮助下成功和离的崔绮兰也背起行囊，坚定的告诉她，一定会找到更多的证据。

她想，她的万人已经来了。

大大大

收到圣旨的第三日刚好是个乔迁吉日，趁着春光正好，刘明月在这天正式搬回公主府。

原本东方鱼和沈犀和就都住在公主府，三人各占一个主院，两处布局也大致相同。她们白日都不在楼中，刘明月便将搬家之事全权包揽。她们的箱子已经提前收拾好了，刘明月只需指挥手下将东西依次搬上马车。“雁姨，这段时日住得还习惯吗？又要换到一个新的环境了，不过你放心，新家也只是大了些。"看着院中人来人往，刘明月笑眯眯地问东方雁。“习惯的，与你们在一起，我每天都很开心。“东方雁依然笑得温厚，话语无比诚恳。

她恢复得很好，每日钓钓鱼，时不时还有三个女儿陪着闲逛，人也肉眼可见的比过去开朗许多。

“那就好，到那边也是一样。"刘明月笑道，正好瞅到一个熟悉的箱子：“雁姨，你还记得从前你给我和阿鱼缝的布偶吗？我们可都留着呢。”东方雁手巧，小时候两家刚交好的时候她瞧着女儿同刘明月玩得好，便给两人各自缝了个代表对方的布偶。

是一枚弯弯的月亮还有一条小鱼，刘明月收到小鱼，东方鱼则收到月亮。时隔经年布偶早已变得陈旧，但她们一直小心地将它们保存，分别后各自入军营走江湖时都在身边带着，正如对待彼此的情谊。东方雁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暖流阵阵流过心田：“我在小鱼那里看到了，布偶有些旧了，我想再给你们缝两个新的。”“好呀！我还想要小鱼。"刘明月眉眼弯弯。东方雁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