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1章阊门雪(4 / 4)

都纤毫毕现。他看见那妇人鬓边簪着银钗,是十七年前沪上最时兴的样式,莫夫人戴过的那种。

他还看见绣品右下角,用极浅的丝线绣着两个字:

“阿姆。”

不是生母,是养母。是在江南水乡教她划船、教她刺绣、在她病榻前守了三天三夜的阿姆。

秦氏立在一旁,望着那幅绣品,声音很轻:

“她说,这世上有人等了十七年,有人找了十七年。她来沪上,不是要抢谁的缘法,只是想看看父亲当年走过的路。”

她顿了顿。

“她还说,那半块玉佩她一直带着。若有朝一日遇到能拼上的人,她会还回去。”

齐啸云长久无言。

他将那幅绣品仔细收起,起身向秦氏深揖一礼。

“伯母,”他说,“阿贝姑娘在沪上安好。她的绣品拿了博览会金奖,整个沪上都晓得了。”

秦氏怔怔望着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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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离开菱湾村时,天已近黄昏。

齐啸云靠着车壁,手中是那幅绣品。车窗外暮色四合,田野村落渐次模糊,他的倒影映在暗下来的玻璃上,眉眼沉凝,看不出情绪。

他想起那夜在闸北雪中,莹莹立在梧桐树下说:“有些谎是不能圆的。”

他想起昨日在横街老屋,周徐氏说:“那半块玉佩不是贝贝小姐的。”

他想起方才在这间小院里,秦氏说:“她会还回去。”

暮色里马车辚辚向前,离太湖越来越远,离沪上越来越近。那座城市里有两个容貌相同的女子,一个在教会学校读书,一个在小绣坊做活,她们尚不知晓彼此错置了十七年的身世。

而他怀里揣着真相的线头,每一根都牵向更深的暗处。

腊月廿六,齐啸云返沪。

他没有回齐府,直接驱车去了闸北。

那棵法国梧桐还在,石库门的灯还亮着。他立在巷口,望着那扇门,很久很久。

他没有敲门。

他只是将周徐氏说的那桩事、菱湾村带回的那幅绣品、沈知舟那封未寄的信,一并写成一封长函,封好,投入门边的信箱。

信封上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小字:

“腊月廿三,生辰吉乐。”

那夜雪又落了下来。

他立在梧桐树下,肩头积了薄薄一层白,望着那扇门后的灯火一盏盏熄灭。他不知莹莹何时会读到那封信,不知她读后会哭还是会恨,不知命运给他们每一个人预备的答案究竟藏在何处。

他只知道,十七年前他许下的那个诺言,如今才真正开始。

——我会像保护妹妹一样护着她。

可如今他不想护她了。

他想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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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