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同时,水迅速凝结成冰的声音响起。
只见余琼半跪在船头,手指触碰水面,而以她的手指为中心,冰面急速扩张开来,迅速铺满了整个由天罗地网圈定的三角区域,阻截了水生异种的入水路线。
寒气席卷,落雨化雪。
异种径直跌落于冰面上,身上的水雾迅速凝结,于它苍白的肌肤上落下一层白霜、桎梏着它的行动,也使它失去隐匿,接踵而至的便是精准袭来的烈焰与子弹。
被子弹贯穿,被冰与火的交替灼伤,它的生命值在下跌。但也只跌了二十来点,它便再度掌握了闪避的方法,包裹着躯体的破碎绸布与渔网状物无风自动,频繁阻隔攻击。它似乎不会走路,四肢并用地从火焰之中爬出,在冰面上拖出一道烈烈燃烧的血迹。它塌着腰,却仰起头,直勾勾看向游船的方向。它的眼睛被垂落的发丝遮挡着,可那怨怼的、绝望的、愤怒的极端情绪却避无可避,如夜中流火般清晰。
“余老师小心!"有执法者出声提醒。
所有人都认为它仇恨的对象是让它无法入水的余琼,这也理所当然。可巫有的视线越过余琼的肩头,正遥遥同它对视着。此时此刻,她感受到了,它的恨意。
它被她包裹着的精神体,不像是先前一样因为痛苦而本能挣扎,它在愤怒地冲撞着,不为逃脱,只为让她看到它的愤怒。那种如同孩童在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般的愤怒,那种除了表达愤怒以求妥协外毫无作用的行径。1余琼没有畏惧,后撤一步稳定重心,准备应战。站在余琼的荫蔽之中,巫有只是平静地举着手枪,用着和先前无二的平静眼神注视着它,没有因为它的愤怒做出任何改变。短暂的僵滞,火焰与子弹飞到它的身上,而它无动于衷。就好像它那个怨怼的眼神,是因为它的躯体已抵达终末。
谷宇不禁喜上眉梢,他不再只放出小而精准的火刃,手指蜷起,火焰于双手中跳转,显然,他想要搓一团大火焰,来一个“终极必杀”大招,一举击溃这只异种。
欢呼惊叹声飘来,兴奋的气氛不断蒸腾。那脱离水体的异种的命运似乎已板上钉钉,它被判了无期,余生都将被困在星耀学院的研究区域,在那小小的格子间里,任由躯体中的能量被日复一日周而复始地抽取研究。“噗……
有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响起,闷闷的。
很细微,但巫有听到了。她的目光落在它的腿上,它的两双腿都中了弹,血液汩汩流出。可此时此刻,从创口中流出的,却不仅仅只是血液,而是一缕线泛着幽蓝冷光的水丝,它们在冰面上如培养皿中的菌丝般蔓延铺开。那“噗”的闷响,则来自于它的皮肉之下,它本身就柔软的躯体内,骨骼开始弯折、错位。
仅一瞬光阴,它的血肉便骤然塌陷,苍白的皮肤也紧跟着陡然软化,湿重的发丝疯涨着缠绕上自己的躯体,融入其中,骨骼与血肉交融,又由发丝链接,共化为一滩似水非水的流动之躯。
“…我去!"有人惊呼,“这玩意还有二阶段!”水生异种在飞速扩张。
交缠着的流动之躯承受着火焰与子弹,化为斑驳的光影,配合着身体的不断变形,偶尔恍似人形,偶尔又只是一团没有形状的烂泥,它向上生长、向外弥散,每一寸都流光溢彩。
扩张到长宽高的最大活动幅度都在十米以内时,它终于停了下来,混合在半透明水体中的色泽渐渐开始分层。
几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巫有仰起头,看着眼前无法被精准描述形状的、扭动着的半透明水体。她看到了沉底的黑水,那是由发丝纠缠着的怨恨,看到了浮于上层的晶莹亮白光圈,那是由眼睛化作的凝视,一颗异能宝石在其中悬浮游荡。它的每一部分都由幻想构成,上半身清明如月光,下半身诡谲似暗潮。而于其中,是无数濒死者的最终幻想。
痛苦的、绝望的、快乐的……
幻觉一道道覆上巫有的精神,她早有防备,尚能分清,没有走入其中,可环顾四周,已有执法者着道,储绍的虹膜边缘浮现出一道明亮的光圈,他怔怔站在那里,天罗地网终究成为了他自己的牢笼,人人均将堕入迷幻。温度持续走低,直坠的湿雪渐渐片片分明,悠悠荡荡落下,轻贴在那凝胶般的流动之躯上,缓慢化开、蜿蜒而下。
融化的雪,比雨更像泪。
”味……咔咔一一”
清脆的破裂声在寂静中炸响。它的躯体正因变化而裂开道道冰裂纹,水雾从缝隙中宣泄而出,丝丝缕缕坠落在底,贴着冰面扩散,充满整个三角空间的地面,如梦似幻。
呢喃自贴地的水汽中翻腾上来,贴到脚踝、爬上脊骨。“为……为什……”
湿冷的雾气裹上她的躯体,巫有已然避无可避,她将枪收回胸前,感受着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失重感,遁入幻境。
浓雾覆面。
巫有将感知铺开,可周围全是那只水生异种的气息,仿佛她就站在它的内脏里,感知基本没有什么效果。于是她闭上双眼,屏蔽视觉,任由肌肤感去感受、任由耳朵去聆听。
潮湿感离她越来越近,水汽裹着寒意渗入她的毛孔。”味……咔咔一一”
又是细碎的冰裂声,自她前方而来。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