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说,“你要是学物理,将来可别瞧不起我们搞工程的。”
赵平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陈星哥,您说什么呢?
没有你们搞工程,我们学物理的,理论再漂亮也实现不了。”
“这话我爱听。”张卫东插嘴,“但是,你要是真学物理,将来有什么成果,可得先给我们用。”
“一定!”赵平安拍着胸脯保证。
大家都笑了。
笑声在实验室里回荡,冲淡了夏夜的闷热。
第二天,清华园。
赵四陪着平安来填志愿。
校园里很安静,古树参天,绿荫如盖。
偶尔有几个学生走过,脚步匆匆,怀里抱着书。
招生办公室在一座老楼里。
负责接待的老师姓王,五十多岁,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赵平安同学,你的保送资格已经确认了。”
王老师翻着档案,“现在就是专业选择的问题。你有什么想法?”
赵平安深吸一口气“老师,我想报两个专业。”
王老师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有些惊讶“两个专业?哪两个?”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和应用物理。”
王老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档案,认真地看着他“赵平安同学,你知道双学位的压力有多大吗?”
“知道。”赵平安点头。
“两个专业加起来,课业量是普通学生的两倍。
你可能会没有周末,没有假期,甚至没有时间睡觉。”
王老师的声音很严肃,“而且,两个专业的学习方法完全不同。
计算机要动手,物理要动脑。
你确定能兼顾?”
赵平安想了想“老师,我不确定能不能兼顾。但我想试试。”
王老师看着他,又看看旁边的赵四。
“您是……”
“我是他父亲。”赵四说。
王老师点点头,转回赵平安“家里支持你吗?”
“支持。”赵平安说,“我爸说了,既然选了,就不能半途而废。”
王老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他在表格上盖了章,“那就试试。
每年都有学生说想修双学位,最后坚持下来的,不到三分之一。
我希望你是那三分之一。”
赵平安接过表格,郑重地说“谢谢老师。”
走出招生办公室,阳光正好。
赵平安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的表格,看着那个红红的印章。
“爸,”他忽然说,“我有点紧张。”
赵四站在他身边,看着远处的教学楼“紧张什么?”
“怕自己坚持不下来。”
赵平安老实说,“两个专业,听起来简单,做起来肯定很难。”
赵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平安,你知道我年轻时候,最怕什么吗?”
赵平安摇头。
“最怕没得选。”
赵四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国家刚度过困难时期,什么都缺。
缺技术,缺设备,缺材料,缺人才。
我想学很多东西,但没条件。”
他看着儿子“你有条件。
你有选择。
这是你这一代人的福气。
但福气也是压力——因为你选了,就得负责。
对自己负责,对这份选择负责。”
赵平安听着,若有所思。
“难,是一定的。”
赵四继续说,“但不难的事,做成了也没什么意思。
你陈星哥,从陕北来北京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带了半本破书。
他难不难?难。
但他坚持下来了,现在是‘长城三号’的核心骨干。”
他拍拍儿子的肩膀“你比他条件好得多。
他要克服的,是生存的困难,知识的困难,环境的困难。
你要克服的,只是课业的困难。
这算什么?”
赵平安笑了“爸,您这么一说,好像确实不算什么。”
“本来就没什么。”
赵四说,“去吧,好好学。
将来有什么不懂的,回来问我,问你陈星哥,问张叔杨叔都行。”
“嗯!”
回家的路上,父子俩骑车并排而行。
夏日的傍晚,太阳斜斜地挂在天边,把整条街都染成了金色。
街边的槐树开花了,香气淡淡的,飘在空气里。
“爸,”赵平安忽然问,“您年轻时候,想学什么?”
赵四想了想“很多。机械,电子,材料,计算机……什么都想学。
但没条件,只能自己摸索。”
“那您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生在那个年代。”赵平安说,“如果生在现在,您肯定能学更多东西,做得更好。”
赵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平安,你记住一句话。”
他说,“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使命。
我们那一代,是从无到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