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事情不可能永远按计划走(1 / 2)

cos的资料摊了满桌,像一场纸质的雪崩。

从上海回来已经一周,陆振华给的技术文档厚得能当枕头。

赵四每天埋在里面,一页页地啃那些陌生的术语:

阈值电压、载流子迁移率、栅氧完整性……

都是汉字,连起来却像天书。

但他得看懂,不仅要看懂,还要转化成气象站那些年轻人能理解的语言。

窗外的槐树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芽。

春天来得悄无声息,等到察觉时,冬天已经退到了记忆的边缘。

就像技术变革,当你还在琢磨上一个难题时,下一个已经叩门了。

“赵总工,”

陈启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焊好的电路板,

“按您说的,把偏转放大器的供电改成了5伏,功耗确实降了,但驱动能力……”

“不够?”赵四抬起头,眼睛有些发花。

“差得远。”

陈启明把电路板放在桌上,“阴极射线管的高压还得单独供,低压部分省下来的电,还不够高压部分塞牙缝。”

这是意料之中的难题。

cos低功耗是好,但图形显示的本质是能量转换,电信号转换成光,需要能量。

就像再省油的灯,要照亮房间,总得烧油。

赵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走到窗前,院子里那几棵槐树的新绿在阳光下嫩得透明。

他想起系统提示里的“低功耗集成电路技术路径”。

那不只是为了省电,是为了让计算和显示变得更“轻盈”,让终端能去到更远的地方。

没有稳定电源的哨所,偏远的卫生所,流动的科考站。

但路要一步一步走。

“先解决能解决的。”

他转身说,“把低压部分全部cos化,高压部分优化效率。”

“另外,跟天津厂说,下一代阴极射线管要研发低电压型号,哪怕亮度低点,先解决有无。”

陈启明记下来,又问:“那上海那边的芯片设计……”

“按计划推进。”

“告诉他们,我们这边的需求是:在保证性能的前提下,功耗降到现在的三分之一。”

赵四顿了顿,“如果做不到,就做到一半。”

“再做不到,做到三分之二。总之,要往下走,不能停。”

年轻人出去了。

赵四重新坐回桌前,看着那些cos资料。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纸面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那些术语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显得更加晦涩。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在挖一条隧道。

一开始是黑暗的,只能靠摸索。

后来有了光,能看到前面的岩壁。

现在,他看到了岩壁的纹理,知道了该往哪里下镐。

但岩壁依然坚硬,隧道依然漫长。

电话响了。

是那台红色的保密电话。

赵四接起来:“喂?”

“赵四同志吗?”

是个陌生的声音,但语调里有种熟悉的权威感。

“李老请你过来一趟。车半小时后到。”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直接挂了。

赵四放下电话,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不知什么时候出了汗。

李老亲自召见,而且这么急,什么事?

他整理了一下桌上的资料,锁进抽屉。

出门前看了眼日历,1972年3月18日。

一个普通的日子,但也许,今天之后就不普通了。

车还是那辆上海牌轿车,司机还是那个沉默的中年人。

但这次去的不是西山小院,而是城西一处更隐蔽的院子。

门口有军人站岗,检查了证件才放行。

院子很深,几进几出,最后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

楼是民国时期的建筑,青砖灰瓦,爬满了枯藤,等到春天,应该会重新绿起来。

李老的办公室在二楼。

推门进去,屋里很简洁:一张办公桌,两个书架,一套沙发。

李老坐在沙发上,正在看一份文件。

听见他进来,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来了?坐。”

赵四在对面坐下。

茶几上泡着茶,还是那种武夷岩茶,香气醇厚。

李老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手里那份文件递过来:“看看。”

文件很薄,只有几页。

封面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标题,只有一个编号:72-绝密-018。

赵四翻开,第一页是手写的提纲,字迹刚劲有力:

“关于研制大型远程运输机(代号‘鲲鹏’)的初步论证。”

他抬起头,看向李老。

“看下去。”李老说。

赵四继续翻。

文件很简略,但信息量很大:

目标载重20吨,航程4000公里,能在简易跑道起降,用于军事投送、救灾运输、边远地区补给……

关键是发动机,要求大推力、高可靠、省油。

他看得很慢,每个字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