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婉清的“医疗数据库”构想(1 / 2)

“这趟下去,累吧?”他问。

“累,但值。”

苏婉清把粥碗放到小桌上,又端出一碟腌萝卜。

“你是不知道,有些偏远的村,连个正经卫生员都没有。”

“村民头疼脑热就硬扛,扛不住了才往公社送,经常就耽误了。”

两人对坐在桌边。粥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最让我难受的是,”苏婉清舀起一勺粥,却没往嘴里送。

“有些病明明有成熟的治疗方案,可基层的赤脚医生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没有药。”

“我在一个大娘家里看到她孙子的病历。”

“肺炎,拖了四天,送到公社时已经呼吸困难。要是早一点用上对症的抗生素……”

她没说下去,低头喝粥。

赵四沉默着。他想起昨晚自己的困惑。

那些传输的数字最终要服务什么。

现在,答案以最朴素的方式撞进他心里:为了一个农村孩子能及时用上对症的药。

“你这趟,就是在解决这个问题?”他问。

“尽力而为。”

苏婉清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翻开。

“我整理了三十种农村常见病的诊疗方案,每种都写了详细的症状识别、用药建议、转诊指征。”

“还画了五十多种本地能找到的草药图谱,标注了功效和用法。”

赵四接过笔记本。

纸张已经翻得卷边,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工整清晰,图谱画得一丝不苟。

他甚至能认出哪些是苏婉清熬夜画的,因为那些线条在结尾处会微微发抖,那是手累极了的标志。

“我准备誊抄一百份,发到各个公社卫生所。”

苏婉清说,“可这还不够。有些复杂的病例,需要专家会诊。有些新药的使用方法,需要及时更新。”

“还有,各地的病例数据如果汇总起来,就能分析出疾病分布规律,提前防控……”

她越说越快,眼睛亮起来,那是专业工作者谈到自己领域时特有的光。

赵四忽然问:“如果这些资料。你的诊疗方案、草药图谱、病例记录。”

“如果它们不是印在纸上,而是变成数字,存在一个……一个所有人都能访问的库里呢?”

苏婉清愣住了:“数字?库?”

“就像图书馆,但里面的书是电子化的。”

赵四努力用妻子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一个公社卫生所,配一台简单的终端机,通过电话线或者无线电,连接到这个库。”

“赤脚医生遇到疑难病例,可以随时查询最新的治疗方案。”

“看到不认识的草药,可以调出图谱比对。”

“甚至可以把病人的症状输入进去,系统给出初步诊断建议……”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因为苏婉清正看着他,眼神从疑惑变成惊讶,再变成一种灼热的光。

“你是说……用‘天河’?”她轻声问。

“对。”赵四放下粥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

“现在‘天河’能传图纸,能传文件。”

“那为什么不能传医疗方案?传病例数据?如果每个基层医疗点都能接入这个网络。”

“那一个大山里的孩子,就能享受到北京专家的知识。”

苏婉清接上他的话,声音有些发颤,“一个偏远公社的医生,就不再是孤军奋战。”

“那些因为信息闭塞而延误的救治,那些因为缺乏指导而用错的药……也许就能避免。”

两人对视着。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粥在锅里咕嘟的微响。

过了很久,苏婉清才轻声说:“可是……这很难吧?要很多设备,很多钱,很多人……”

“难。”赵四点头,“但值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四合院灰瓦的屋顶,再远处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

他想起了昨晚梦里那片数字的海洋。

现在,他看见了海岸线。

那些奔流的0和1,可以流进每一个需要它的角落,变成药方,变成图谱,变成一个孩子活下去的机会。

“婉清。”他转身,看向妻子,“你的笔记本,能借我几天吗?”

“你要做什么?”

“我要拿给团队看。”

赵四说,“让他们知道,我们架设的天线、调试的协议、传输的数据,最后是为了什么。”

“让他们看见,那些比特流落地的样子。”

苏婉清怔了怔,随即笑了。

她小心地抚平笔记本卷曲的页角,双手递过去:“给。”

赵四接过,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这不只是一本笔记,这是一个医生行走数百里、走访几十个村庄、记录上千次问诊后,凝练出的对生命的关切。

而这,正是“天河”该去承载的东西。

“我下午回气象站。”他说,“明天开会,我会提出‘天河’向民生领域拓展的设想。”

“第一个试点项目。”他看着妻子的眼睛,“就做医疗信息共享平台。”